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章一】 回到十年前 ...
-
【章一】
梦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眼前闪亮的一片银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面,只听到耳边有血滴落的声音,却如同饮泣。
初冬的冷风被隔绝在窗外,俊美邪气年方十八的唐门少主在自己榻上睡得正香,冷不丁胸口忽然一沉。唐朔唐少主默然片刻随即痛苦睁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毛茸茸的黑白圆脸,亮晶晶的深褐色大眼睛——分明是自家幺儿。可唐朔不仅没有高兴起来,反而一脸沉重:“……燕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把幺儿揉着玩,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熊猫朝唐朔飞过去,唐朔迅速用枕头当缓冲把自家幺儿一把抱住——这小东西这么圆滚滚的身子若是硬砸在胸腔上,多少还是有些痛感的——“哼!”眼前的女孩美目圆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三枚袖箭和一朵玉牡丹将一头乌丝斜斜绾成俏皮可爱的包子头,已能看出这孩子长大之后定是十足十的美人,只是现在年岁尚幼罢了。而此时这未来的大美人现在的小美人一对柳眉倒竖,对着身为唐门少主的大哥噼里啪啦一顿吼,无非就是“大哥要走为啥一定要带着幺儿”“幺儿在苗疆吃坏肚子了怎么办”“不管不管不管大哥你把幺儿给我留下”之类。
唐朔一边淡定地看着妹子撒娇就差没在地上滚上两圈一边试图从幺儿的熊掌下把自己的肩膀拽出来,微笑着用“因为幺儿最粘我我不放心”“你放心吧幺儿不是你它不是吃货”“可以啊你去跟爹说罢”三句话,把名声在外有着“雕花火药桶”(即长得好脾气暴)之称的唐家四小姐唐羽燕完全堵了回去。唐羽燕跺跺脚,倒是不敢和大哥真吵起来,懊恼地转身就走。
“等等,”唐朔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袍,“大清早的不去看你的木头猪跑来我房里把幺儿当玩具扔……该不会就是为了不让我把幺儿带走吧?”
女孩挑眉,一拍腰间的千机匣瞬间展开双翼变成瞄着金线的乌黑□□,唐羽燕腰身一扭手指一扣,“啪”的一声轻响一枚精□□箭应声射出。唐朔摇头身形一晃躲过那枚弩箭,脚下已经踩上了浮光掠影步,顺手甩出一只袖箭,竟不偏不倚直接射断了弩箭尾部与□□之间那根发丝粗细的钢线。唐羽燕也不生气,做个鬼脸嚷嚷一声:“爹的口信带到我就先走了大哥你不用太感谢我真的——大家听我说我发现大哥他的步法好像又突破了一重啊~!”随即冲出门去,看样子竟然也是用上了浮光掠影。
有些无奈地微微一笑,唐朔伸手去拔桌上拴着张纸条的弩箭:传个字条而已,爹你至于连这也要找借口让自己指点一番么?虽然燕子这丫头确实是极好的练武胚子。
纸条上的内容让唐朔有些吃惊,五毒教教主生辰啊……原来苗疆五毒教的教主是四年前才上任的么?嗯,按照唐门和五毒教多年来的盟友关系,确实该去庆贺一番,从前一直是棣叔在负责,今年终于轮到自己了么……自己私下这么准备这么多年,该是自己带队亲自去往苗疆的时候了,学的那些风俗语言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心念转换之下,唐朔已经换下软衣穿上了那一身黑底蓝边的轻甲,顺手竖起长发带上那半张面具再弯腰抱起自家幺儿走出房去。半路有下人急匆匆抱着件狐裘袄跟上来,本想拒绝,但听说是姨娘的意思也不好拒绝,就把那袄子和幺儿抱在一起,熊猫很快就挣扎了起来——唐朔坑熊猫呢你,人有一身天然皮袄你还给他穿一层?
一年前,唐朔十七岁,一举击败众多对手顺利取得唐门少主的位子,随即主动向父亲唐锋请缨,请求代替叔父唐棣接手唐门和苗疆五毒教之间来往。而唐棣本人因为两年前前往苗疆时不慎被天一教袭击落下病根所以萌生了退意,那病根并不严重却让他相当苦恼:只要处在潮湿的地方便会全身刺痛,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是长久下来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唐朔得以如愿以偿。
唐朔带着三辆印着唐门标志的马车,领着同辈或者不同辈的七个年轻人上路了,五男三女都是年轻一辈的好手。心里遗憾着没拧过燕子那丫头,他家乖幺儿还是留在了唐家堡。
他们是在初冬时候出发的,这就意味着整个冬天这一行八人就只能呆在苗疆过冬了。虽然心里遗憾不能在唐家堡里和亲人们一同过春节,但这些年轻人到底还是向往自由日子,即使是拿不到往年里那些丰厚的玩物银子或者其他小玩意儿,可对于这些从小除了爱打架就爱听人说故事的姑娘小伙子们来说,棣叔叔侃侃而谈了无数次的异域风土苗疆美人们(喂)早就将他们的心都勾走了,恨不得马儿能再快些,直接飞到苗疆才好——这个时候的苗疆,按时候来说该是暖和舒服的,不冷不热,多好!
唐朔听着他们不着边际地漫天胡诌只觉得好笑,在马车里的倒是还顾忌着唐家大姐向来严谨的性子收敛些,骑马跑外面的几个交情太好,说起话来本就没轻没重,尤其是唐朔他三弟叫唐问的,这厮更是没谱,顶着一张斯文的书生皮囊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拐个漂亮苗女当媳妇了,其余几人策马扬鞭大笑他白日做梦,他还理直气壮地满嘴歪理。
“圣贤书念出来是让你想这个的?”唐朔回头笑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不是这么个有法,苗家女子直率泼辣,真拐了个苗家媳妇你就别想去会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了!”赢来一片赞同和唐问委屈的辩解声。唐朔也不去管他们,兀自陷入沉思。
自从七岁那年和唐棣去了苗疆回来,他就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些改变,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是从小聪慧早熟的唐朔却发现自己这些改变显然让唐家堡不少人开始接纳自己这个“克死母亲”的孩子。长大后唐朔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虽然对他的身体有利无害还让他对寻常毒物视若无物,可心里到底有点堵,他私下问过在蜀中开药铺的那个苗族老板,老板要了他几滴血回去,隔一段日子再去,那老板一脸严肃度告诉唐朔说唐少东你丹田附近被人种了只蛊虫,这蛊虫的能耐还不低——可那人不像要害少东,那虫子不仅能让你抵抗江湖上那些寻常毒物迷香,还有不少别的好处。不过当唐朔追问那别的好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老板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几声,双手背在背后喃喃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好巧不巧,偏生那日唐朔去蜀中城里是为了接人,他好友藏剑山庄的叶奕到了蜀地,小了唐朔两三岁的小黄鸡缠着闹着要他带着自己游玩一番,他一转头也就忘了再继续问下去,随后再也没想起这件事情。
难不成,爹当初同意我接任叔父的位子还因为我能扛得住那些寻常毒物?不见得吧……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别的不说,苗疆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毒祖宗,天下也就万花谷那群神叨叨的医师花尽心思研究的毒药能稍微与之分点儿力气,苗疆的毒药一张方子就能让人争破脑子,更何况那全天下玩蛊的可都搁那儿窝着呢,有人说苗疆是“三里毒五里瘴”,就算这谣言夸大了些,真实情况也乐观不到哪里去——当年自己不就着了道么?亏得当年那个好心的苗家……嗯,好像是个姐姐?救了自己,否则自己早就成了苗疆一抔黄土了,哪来现在这样的好身份好功夫?
风刮得脸有些生疼,那半张面具也是极冰凉,索性取下,拇指触到了微微凸起的痕迹——对了,自己脸上这一道颇英气的伤疤,也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苗疆么……一别十年,我倒是真的有些期待再次到达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