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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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连城打算联系顾颜丹，奈何顾颜丹自恃同那些倒贴的小姐们不一样，洛连城打十次电话，她顶多也就接上个一两次，且从来不废话，聊过两分钟后必定挂断。顾颜丹的欲擒故纵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全是她的闺秀身份使然，洛连城对此十分配合，好耐性的又陪她演了几场，直到顾小姐心湖又被他撩起涟漪，才算收手。
顾颜丹对此很烦恼。
她摸不清自己对洛连城的感情——应该是有好感的，但是又绝对接受不了对方的滥交。洛连城从不约她出去，理由是还没正式得到顾云龙的认可，这倒是正经。然而在电话中，他又表现得风趣大胆，且还保持着一个很好的度，从来不会冒犯到她，是个很活泼而礼貌的青年。
这一日，她在洛连城又一顿嘻嘻哈哈后，毫无征兆的问道：“洛先生，爸爸最近总和你见面吗？”
洛连城道，“电话打了不少，见面倒是不曾。”
顾颜丹对于父亲的事情，其实是从来不大在意的，一直都任由他在外面折腾。可这次顾云龙一走就是十天八天，人也是风尘仆仆的，整天忙于竖立良好形象拉关系，倒是引得她渐渐在意起来。此刻，顾颜丹沉默许久，问道：“你认为他会赢吗？”
洛连城笑了：“顾小姐，你希望他赢的话，那他就会赢。”
顾颜丹对着听筒叹了一声，不知不觉的就说出了心里话：“不，我并不希望爸爸赢，他这个年纪了，从来不知遮蔽锋芒，洛先生，不瞒你说，我其实很担心那些对手会趁这个机会找他寻仇，爸爸早年得罪的人太多了。”
洛连城牵了下嘴角，“是，是很多。”
随即他又道：“不过你也不要怕，虽说该来的总会来，但顾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将来什么样子，还是个未知数嘛！”
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实在不能宽慰顾颜丹的心，她甚至感觉对方像是在看热闹，对于她父亲的死活仿佛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想法让顾颜丹心惊，然而转瞬即逝，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洛连城胡闹归胡闹，忠心却是有目共睹的。
而在这段时间，顾云龙一直都待在他那十姨太的小公馆里，指点江山。同时又将顾颜丹和顾严安偷偷摸摸接了过来，以免两个金玉明珠似的孩子被对手捏在手里，成了把柄。
顾云龙，如今是打了鸡血一样在同几户大商战斗着，谁也无法叫他停下来，且这次的混战异常复杂，洛连城在军界虽然有人，可这次却根本帮不上忙，仔细一问，原来是方晟廷那老烟鬼的女婿魏师长，是个不能得罪的人物，两个军官又是多年老友，早就互相达成共识，这次不顾亲疏，谁也不淌这趟浑水。
顾云龙能力再大，也奈何不了这群丘八，不过正好谁也没有背后靠山，这场仗全凭自家的关系人脉来打，倒是公平。
而另一边，洛连城快要忙死了。
对于天津卫的年轻人们来说，“月城”这家即将开业的咖啡馆，无疑又是一处可供她们扯皮消遣的新场所。还没正式开张，宣传单子就已铺天盖地的轰炸了所有校园，少年郎们的眼光向来刁钻，而兜里攥着几块闲钱的，更是要极力追求摩登——“月城”能被他们相中，还真得得益于洛连城那一鼓作气的宣传势头。
这要在之前，打死洛连城也不会这么干，他之所以要开这么一家小馆子，无非就是想给自个儿开辟一块悠闲空间，客人不必多，零星几个回头客就行，而他偶尔过来喝喝咖啡，吃些点心，这多美！
然而魏师长突然出现了，魏师长大笔一挥，砸下来了一笔款子，说是要洛连城：好好宣传！
对这事方皎月也就是付之一笑，她是骨子里就悠闲的人，不爱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有事认真做，无事便整日闲逛，在洛连城眼里天天就是笑微微的，也不见她着急。她不急，洛连城倒是有些纳闷了，因为毕竟魏太太的手艺，他也就尝过那么一两次，如今这都要开业了，回头一想，还真是挺莫名奇妙的——怎么就把这尊佛请来了呢？
直到开业的前两天，方皎月从厨房里端出一铁盘子香蕉布丁蛋糕，陶碧树和小叶抢先塞了一嘴巴，而洛连城和普通阔少一样，端着杯咖啡很摆款的咬了一口，一边说着还不够甜，一边不动声色的把那块蛋糕全吞了。
方皎月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拒绝了洛连城还要再加三分之一糖精的提议，洛连城的糖瘾太大了，普通人吃着很甜的东西，他依旧是觉得不够味。
这会子他既然是没在蛋糕中补足甜头，便要在咖啡中再多添几块方糖，不想还没等他伸出手，糖罐子就已被方皎月没收了，方皎月很严肃的瞧着他，道：“少吃点糖罢，当心得糖尿病。”
洛连城摆手道：“要得早得了，还会托到现在？”
连小叶都跟着说：“魏太太不知道吧，我们老板其他都无所谓，就是不能没甜口儿，你现在把糖撤走了，这可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方皎月算是看出来了，洛连城是个典型被情人们宠坏的阔少，他爱吃糖，那谁也不敢不让他吃，哄他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会去得罪？
再这么下去这洛老板就算不得大病，牙肯定也好不了，方皎月既然同他相熟了，或多或少还是要替对方想想，于是她把糖罐往背后里一搁，就是不给。
洛连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到跟他对着干的女人，心里“嗬呦”了一声，他当即抬头，对着方皎月就是一顿大瞧。
方皎月身边支着一扇大玻璃窗，那窗外的秋日明媚零零星星透了进来，将方皎月那头盘起来的乌黑卷发打出一层金色融光，光线强，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变得鲜明起来，就见那眉毛是挑着的，嘴唇也是个半撅，然而眼神却是无奈中带了些和气，看小孩子似的望着他。
这眼神可着实是打击到了洛老板。
从没有女人这么看过他，连情场高手杜太太，瞧他的目光都是宠溺中透着情意，那就更不要提舞池中认识的那些小姐。
洛连城忽然就不馋了，瞄了一眼身边支着的铁盘子，铁盘中模模糊糊映出一张轮廓鲜明，神采飞扬的脸来，他今天的头发抹了生发油，全都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瞧起来比往常还要精神许多，明明就是个英俊潇洒的大男人形象，怎么在方皎月眼里就矮了一截？
洛连城不乐意了。然而倒也没说什么，抿了口咖啡，不放糖便不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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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城”开张的这一日，是难得的秋高气爽，汽车从顾家小公馆缓缓开出，驶上大道，经由杨柳路一路辗转，最后行至南礼路，隔着大老远就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
顾颜丹坐在车上，皱了下眉头，南礼路上林立的向来都是洋餐馆，偶有的声音也只是店里留声机传出去的乐声，何曾有过这么嘈杂的时候？
汽车离目的地越近，那鞭炮声便越响，顾颜丹手上出了层冷汗，心里头瞬间腾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嘴角紧跟着就是一抽。可末了她又摇摇头——不能够的，詹妮弗和洛先生都是追求摩登的人，怎么会点鞭炮来煞风景。
正想着，汽车夫忽然一个刹车，竟是停在了路中央。顾颜丹的头险些撞到椅背，扶着脑袋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二小姐，开不过去啦，前面全是车！”
顾颜丹听罢，随手便摇开了车窗，就见南礼路中段大街上堆满了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路中央，而在车的旁边，则全是人，各个身着戎装，腰杆笔直，面上却是一副嬉皮笑脸，蜂拥朝同一个方向涌去。顾颜丹瞧见此景，脑中一个照彻，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全都是魏骏河手下的兵！
方皎月想捏死魏骏河的心都有了。
偏生得益于洛连城的大力宣传，不少三流报社的记者端着照相机慕名前来，咔咔咔对着店内布局就是一顿狂照，如此她便不得不牵起嘴角，作出一副无比喜悦的表情来。透过玻璃，偶尔有女学生拿着宣传单一路找来，结果却被溜鞭炮炸得花容尽失，门都没进，就全跑没了影子。
魏骏河好心办坏事儿，自己还挺美，龙行虎步地走到太太面前，还伸手拨了下她的发卷，笑道：“怎么样？够热闹吧！”
方皎月侧过头躲开他的手，“太热闹了，把人都吓跑了。”
“怎么就吓跑了？”魏骏河手往身后一撩，“这不都是人吗？”
当着众人的面，方皎月并不想皱眉瞪眼，压低声音道：“哪里有人，全是你的兵！”
“什么话！我的兵不是人？”
这话题若再延续下去，定是又要演变成无味的吵架，方皎月闭了嘴，索性不再多说，魏骏河就是好面子，全天津卫的人都知道他太太要开餐馆，自然是怎么热闹怎么来。方皎月说服不了他，却又觉得满心对不住洛老板，余光一瞟，却是一愣，只见洛连城扳了把高脚凳坐在吧台后面，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再看那腮帮子，依旧是鼓的，里头不知含了多少块糖。
他不着急，是因为知道骚乱的地方还在后头，这想法一出，外面紧跟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喇叭响。
洛连城脊背一挺，跳下椅子就往外走。
洛连城那在日租界经营俱乐部的老大哥，到了，到虽到，却被魏师的车堵了个水泄不通。他急了，吩咐汽车夫对着喇叭一顿狂按。洛连城就在这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老大哥甩掉墨镜，咆哮道：“前面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儿，老弟，我好心来给你捧场，半道就被你给堵上了，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啊！”
洛连城笑道：“嗳，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嗬——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是不是？”
“那倒不必。”洛连城一口嚼碎了嘴里的水果糖，说着就要将这位老大哥引到馆子里去，可一偏脑袋，他忽然就看到了顾颜丹。
“顾小姐！”他径直朝对方走去。
顾颜丹刚关好车门，准备提着裙子自己走过去，听到这一声叫唤，她那背登时就挺直了，脸上不知风云变幻了多少次，等转过身时，已恢复了一派平静。她平静，洛连城更是绅士，嘴里的糖已经彻底咽进肚里了，此刻他眉目深邃，笑容浅淡，微微颔首，道：“顾小姐，真高兴你能来。”
“正好有空。”顾颜丹也是礼貌一笑，然后说：“皎月在么？我是专程来看她的。”
“自然是在的，顾小姐随我来吧。”
洛连城那位老大哥老远就瞧见了顾颜丹那抹倩影，心中本还暗叹连连，道洛连城很是有些本事，然而当那姑娘走近了，他才发现是顾云龙的闺女，嘴一抿，登时就唏嘘起来，具体唏嘘什么，他也说不大清楚，总之是觉得有点可惜。
顾颜丹一进“月城”，霎时就愣住了。
为保险起见，方皎月将那些圆桌上的瓷杯瓷碟全都锁进柜中，大兵张牙舞爪的占据了店内每个角落，勾肩搭背好不热闹。魏骏河在这事上面，和太太的心实在是不齐，他瞧着这热闹挺好，奈何方皎月只觉得太阳穴嗡嗡直跳。
陶碧树忙疯了，端着一大铁盘子点心，险些就撞上了人。一抬头，却是个十分漂亮的摩登女士，摩登女士并不看他，目光直直落向吧台，叫道：“詹妮弗！”
方皎月和顾颜丹，难兄难弟一样迅速拉在了一起。
魏骏河瞧见这一幕就笑了，不过两个身段相仿的漂亮姑娘聚在一块，这场面倒是很赏心悦目，连周围大兵都不由得安静了几秒。而这个时候，洛连城那位老大哥却是忽然朝魏骏河走来，点头微笑一鞠躬：“魏师长，您好啊。”
魏骏河眼睛一垂，对着他仔细扫了一遍，与其说是不认识，倒不如说是见都没见过。
所以他也就只“嗯？”了一声。
老大哥七绕八绕，时不时蹦出一个久仰，洛连城在后面瞧着，倒是见怪不怪，他们这种机会主义型商人，逮着机会就爱和军界搭关系。即便是对于魏骏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然而最近沈将军放了话，南边桂系近来蠢蠢欲动，谁也不许趁这个节骨眼瞎折腾。
老大哥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怎么在意，拉开张椅子同洛连城扯皮去了。而魏骏河那边，因为突然想起了沈将军，却是一下子就沉默起来。虽说桂系那边总是擦枪走火，但还不至于打起来。可话说回来，要是真打过来了呢？沈老是派杜宪或者是别人上，还是他上？
这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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