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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死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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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师人马经过几个小时的牵线打听,终于在深夜十时来到了日租界樱花料理的门口。
樱花料理表面上只是家普通饭店,实际上走得是吃饭按摩外加艺妓陪|睡一条龙服务,白司令同麾下几位长官商谈完大事,便嘻嘻哈哈的朝后院艺坊走去。对于睡惯了中国大姑娘的白司令来说,偶尔尝尝鲜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此时就见他坐在榻榻米上,将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艺妓搂在怀里好一顿揉搓,他是烂醉了,其他长官自然也不再矜持,都拥着各自相好寻快活去了。
只有梅子很忧郁。
她身边的这位长官打从进门起就没有说话,刚才和姐妹们聊天的时候,因为自己意外被分到了一位英俊美男子,姐妹们表面上没说什么,然话里话外都隐隐透着几分艳羡。梅子也很高兴,她还是个雏|儿,但凡是个女人,都希望第一次的对象是自己相爱的,就算不是相爱的,也要是顺眼的。
陆祺明显是顺眼的,然而他目不斜视,只一杯接一杯喝酒,不给身边这位姑娘有任何扑过来的机会。
他当然不是柳下惠,只是看不得日本艺妓那种化妆的方式,好端端一个姑娘,非得把脸糊成一张面饼,同时还要点上一点与其不甚相称的樱桃小口,看着真是糟心极了。
于是他在喝完了这壶清酒之后,便起身走到白司令那边去告辞。白司令正是快活之际,小眼睛中飞出几丝孺子不可教也的光芒,然后说:“小陆,这就走啦?”
“嗯,这里没什么意思。”陆祺正了正军帽,帽檐挡住了目光,他倒是实话实说。
白司令觉得陆祺哪里都好,就是不懂得及时行乐,叼着烟一挥手,他颇为不满道:“年轻人,太死板!”
陆祺没反驳,原地打了个立正,他转身就走。卫士和赵参谋都在推拉门外面等他,抬手接过赵参谋递来的外套,他在穿上的同时也顺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卫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陆祺听罢勾唇一笑,他是很少笑的,所以当即就把身边半大的兵给吓哆嗦了。
夜色朦胧,月牙也只是一小弯淡黄色。人都说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杀人放火,魏骏河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早就打算逮个机会同陆祺算一算总账,陆祺这人,总像只苍蝇似的跳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为拍死了,过一阵子又要飞过来,烦不胜烦,而且总是一处隐患——毕竟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
打苍蝇,当然不会用自己的手,魏骏河好整以暇地给自己燃了一支烟,坐在汽车里略略伸展了双腿,等着看好戏。陆祺在他眼里从来没大过一只苍蝇去,就算对方当年和自己平起平坐,那最后还不是被沈老将军一撸到底?魏骏河认为沈将军做得还不够彻底,若换做是他,派个勤务兵都是便宜了对方。
这时候白副官走了过来,悄没声息的敲了敲汽车窗,魏骏河摇下玻璃,听见白副官说道:“师座,要出来了。”
“知道了,告诉他们,都给我盯紧了!”魏骏河眼里冷光一闪,沉声说道。
“是!”
白副官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魏骏河慢慢摇上车窗,同时目光透过玻璃紧紧扎在樱花料理的门帘子上。因为得到了消息,魏师人马的精神在这一刻全部是高度集中,无数枪管或在明处或在暗处潜伏着,只要料理店前的门帘子一掀起来,万弹齐发,瞬间就能将人给打成筛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辆黑色汽车忽然从胡同口刹出,穿街过巷,竟是恰恰停在了樱花料理门口。
士兵们瞬间都懵了,这汽车停的位置很寸,正好将门帘子挡了个严严实实,枪管们失了靶心,无头苍蝇似的上下晃悠。魏骏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怒得脑子里直冒黑血,不顾汽车夫的阻止,他当即拉开车门朝那辆车走去,同时探向腰间配枪,决定以武力威胁对方速速滚蛋。
这个想法还未在脑中成形,陆祺的一只手却是已撩起了印着粉色樱花瓣的门帘子,一张冷白的容长脸露了出来,魏骏河在那一刹那,看见陆祺对着自己狞笑了一下。
魏骏河脑中空白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掏枪准备射击,手指都已扣在了扳机上,停在饭店门口的汽车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窗户,露出一截黢黑的枪管,对着他的心口当即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魏骏河的衣服险险飞过,魏骏河躲得及时,否则现在已是一具冷硬尸体。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魏师人马一拥而上,将樱花料理围了个水泄不通,赵参谋眼疾手快,迅速将陆祺踹进车里,同时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枪战一触即发。魏师人马和陆团人马杀红了眼,在扫射中许多兵都倒了下去,鲜血脑浆崩了一地。白副官跌跌撞撞跑到魏骏河面前,想要扶起对方,魏骏河一把将他攘开,直接起身要上车,同时紧紧盯着陆祺那边的动态,就见那边一只胳膊从窗口中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砰砰砰又是三枪!
魏骏河猛地扣住车门,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震得耳膜几乎要爆炸。汽车夫极是伶俐,没等魏骏河下令,当即一脚踩上油门,直追着陆团汽车的屁股狂开。
魏骏河坐在一旁大口喘息着,眼睛瞟过后视镜,后方的枪林弹雨在他眼中已变成了默片,只有前方的汽车黑洞一样穿过他的颅脑,血液几乎是要沸腾般燃烧着。
魏骏河红了眼睛,他还没杀人,却已杀红了眼。
汽车开得飞快,眼看着就要同陆团的汽车撞上,赵参谋坐在车里,冷汗顺着脖子一路淌到后背,他一直在说话,不是催促汽车夫开快点,就是怨陆祺给他惹祸。陆祺正低着头往弹匣里装子弹,听到这话却是冷笑道:“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
说罢陆祺将胳膊探出窗外,透过后视镜缓缓瞄准,他要打爆对方的车胎!
熟料魏师的汽车忽然就换了行道,汽车夫大力转动方向盘,竟是险险避过了那几发子弹,陆祺眯了眯眼睛,还要再打,忽然座位上下一个起伏,赵参谋一声大叫,却是他们的车胎率先被打爆了!
陆祺凑到后视镜一看,果然看到魏骏河握枪的一只手臂,还没等他回过神,魏骏河已再次扣动了扳机,一枪就打碎了后视镜!
碎玻璃渣子卷进了陆祺的眼睛,眼皮上是血,眼睛里也全是血,然而枪击并没有停止,后视镜被打爆了,汽车玻璃当然也无法幸免,赵参谋叫来的临时汽车并不防弹,瞬间就被魏骏河打出了无数窟窿,车内像下雨一般,漫天遍地的往下落玻璃碴子。
赵参谋脱下外套蒙住陆祺的头,一把将他摁在皮椅子下面,陆祺浑身血液都在燃烧,哪能在此时做缩头乌龟?然而赵参谋平日里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到了关键时刻竟很是有把好力气,陆祺挣脱几下,发现竟是死活挣脱不得,握着枪管抵住赵参谋腹部,他冷冷道:“参谋,你想死吗?”
赵参谋不怕死,吃了秤砣般瞪大眼,他吼道:“团座,都这个时候了,你他妈就老实点儿吧!”
说罢他就感觉到一个冷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赵参谋一惊,吞荆棘一样咽下一口唾沫,等了几秒,陆祺却是迟迟没有扣动扳机。赵参谋心想他应该是不会开枪了,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同时他抽了抽鼻子,忽然一愣,因为似乎是闻到了一点甜腥的气味。
血的味道。
猛地抬头往驾驶座上望去,他瞳孔骤然一缩,发现汽车夫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已然是死透了,看不清子弹打在了哪里,却是能感觉到血液一直在往外喷涌。汽车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窜出公路,直朝路边石栏上撞过去,爆炸几乎是一触即发。
赵参谋懵了,他这样聪明的人,如今也是不知所措。忽然胳膊被人攥住,他吓得大叫一声,同时在无边的黑暗中找到了陆祺的眼睛。陆祺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他直心慌,忽然陆祺开了口,对他说:“参谋,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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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骏河迎着冲天的火光走到公路旁,他扭头瞥了一眼,陆团的汽车此刻已燃成了一只火球,但凡被困在里面的人,都必定只有一个死字。魏骏河对着汽车冷冷一笑,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陆祺会葬身火海,套着及膝马靴的脚丫子踩上路边石栏,他放眼向下望去——石栏外就是护城河,黑缎子般的暗色河水,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借着火光,魏骏河开始了大面积的搜索,汽车夫也跟在一旁紧紧盯着河面,过了半晌,他忽然“啊”了一声,伸手朝河面某处一指:“师座,在那里!”
魏骏河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果然在河心发现了一汪不自然的涟漪,牵起嘴角冷笑一声,他从汽车夫手中接过一把机枪,眯眼瞄准了那一处颤动的波纹,魏师长开始了密集如雨的扫射。
片刻后,一件染血的外套浮上了水面。鲜血像是被人碰翻在河里的颜料桶,氤氲着往上飘。魏骏河盯着河面,火光在漆黑眸子里跳动着,他没有笑,然而心里却是真正的畅快。今夜的这一场厮杀,或许明日一早就会占据报馆的各大版面,沈将军想必会是暴跳如雷了,可那又如何,他终究是宰了陆祺!
驱车回到魏宅,魏骏河扬眉吐气地跳下汽车,进了家门后直奔二楼,拉开房门,他一把将睡得正香的方皎月箍进怀里,方皎月在突如其来的疼痛中骤然惊醒,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她迷迷糊糊看住了魏骏河的脸,魏骏河显得很兴奋,眉头高高挑起,眼睛是异常的亮,方皎月看着看着,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怎么才回来?”她揉着眼睛问道。
魏骏河没答话,单是笑着看她,好像胸中积壅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天大的畅快,恨不能随时大吼一声。方皎月看出了他的兴奋,本打算开口再问,熟料魏骏河的手已伸进了她的睡袍,手太凉,方皎月受不了,使劲拉开魏骏河的手,她道:“明天就出发了,你今晚可别折腾我!”
魏骏河又在她脖子脸上亲了好几口,才卷着被子将方皎月抱严实了,难得好脾气的说道:“行,不碰就不碰!”
方皎月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待了一会,然后仰头看着魏骏河的下巴道:“你去找报纸上的那个长官了?”
魏骏河似乎是笑了一下,“狗屁长官!就是一只乱蹦跶的苍蝇,让我给打死了。”
方皎月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打了个哆嗦,她仿佛害冷似的,把被子又往身上扯了扯,魏骏河注意到她的动作,索性将整条被子都裹在她身上,还一边说道:“那人死有余辜,你不用怕!”
方皎月闭了闭眼睛,她倒真的有点怕,怕的不是鬼,而是事情的本身,她都要忘了,原来魏骏河是个军官,狠下心来也是会杀人的,且杀得比谁都狠。慢慢缓过来一口气,她开口道:“你们两个有仇?”
“有仇?他还排不上。”魏骏河搂着她,眼睛眯了起来,“这小子太阴,背地里给我使了好几次绊,你说这一土匪出身的,能混到师长也算是很不容易,偏偏不安分,一肚子坏水儿,这不后来让沈将军给撵去带团了?人小子可了不得,这一眨眼就投了桂系,这桂系若是再倒了,他是不是还得投到日本人那儿去?”
方皎月听了半晌,心里并不是很相信,也就没说话,魏骏河一只手摸到她脸蛋上,“太太,睡着了?”
“还没。”
魏骏河乐了:“还没也快睡吧,明天一早咱就得出发,到时候你起不来可麻烦了!”说着,他伸长了手臂关掉床头灯,舒舒服服躺了下来,闭眼待了几秒,身上忽然有点冷,伸手拽了拽裹成蚕蛹的太太,“哎,你分我点儿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