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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矮小子的藏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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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路上,方皎月再也没说一句话。
等回到家中,她直接就被魏骏河拎着上了楼。抬腿带上了门,魏骏河气势汹汹地将太太按坐在床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也不说话,单是瞪着眼睛看着对方。
方皎月被盯得面皮发紧,扭过头去躲避视线,无奈魏骏河也随着她转过身来。过了一会,魏骏河又伸出一只手,去揉她绷得死紧的嘴角,直到硬生生揉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出来,他才笑道:“瞧瞧,这多好看。”
方皎月并不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她怕自己绷不住,赶紧一扭头拍开他的手,“你还笑,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魏骏河莫名奇妙:“怎么看你,你是我太太!”
“那我的姐妹呢,你又是怎么看她们的?”
魏骏河彻底纳了闷,“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行,那我就直说。骏河,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方家的姑娘都不正经,一个个上赶着巴结你们魏家?你别瞪眼睛,你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但也肯定有这个心思,不然你不会说出方才那番话来……没错,茹月她是小,是像个男孩,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你弟弟的确玩不了她,因为她是我们方家的正经姑娘,不是烟花柳巷里面供人享乐的丫头!”
说完这话,她往后一仰,闭目躺在了床上。魏骏河蹲在原地愣了片刻,他自认心思并没太太说得那么不堪,然而要说没有,却也不对。一撇嘴巴,他一屁股在方皎月身边坐下,床垫子深深一陷,牵着方皎月的身体往他那边滑了滑。
夫妻俩这回是彻底安静了。魏骏河坐了一会,扭头看向太太紧闭的眼和粉嫩的脸蛋,太太的睫毛长而卷,像家里私藏的那把羽毛扇子,魏骏河直着眼睛凝视了片刻,心里想:“我是不是该道个歉?”
应该是要道歉的,但又从没做过——点头赔笑哈腰这种事,总觉得像是自降了身份。他在军营里的时候,错也是对,对更是对,谁有异议,当即一个巴掌呼啸过去,把小兵油子打老实了,自己心里也舒坦。想到这里,他摊开手掌在太太脸上比了比,觉得这要真打下去,定会扇出一个五指鲜明的大红印子来,太太脸小,皮薄,肯定经受不住。
同时他也纳了闷——这么小个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气性?午饭时闹了一顿还不够,这会子又闹,当时他还觉得挺有意思,哄一哄也算是一种别样情趣,可现在呢?
魏骏河低头思索了十分钟,最后抬手脱掉了西装外套,闻了闻肩头上太太留下的香膏子气息,脑袋一充血,合身就朝方皎月压了过去,他说干就干!
方皎月闭着眼睛,正是半睡半醒之际,突的感觉一阵呼吸不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忽然看见了正在上下其手解着自己衣服的丈夫,大脑空白了一秒,她忽然吓得打了一个嗝。
然后身体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一个嗝打完,一串嗝紧跟着前仆后继汹涌而出,方皎月一边打嗝一边扭,因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以拼了命的伸出手臂,想要把魏骏河推开。魏骏河啼笑皆非地看着身|下一颤一颤的太太,突然就干不下去了,披上衣服抬手按了电铃,他吩咐仆人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方皎月接过杯子就喝,魏骏河拍着她的背:“喝慢点儿,不然还得打。”
于是方皎月就一口一口的喝,将一杯温开水都喝完了,她放下杯子,身子一抽——还是打。
仆人想要再端一杯水给她,方皎月摇摇头,她中午吃得多,胃胀得太满,再也喝不下了。低头使劲咽了两口唾沫,她猛地抬眼瞪向魏骏河:“有你这样,嗝,的吗?”
魏骏河忍住笑:“我哪样了?”
方皎月见他没有丝毫悔过之意,气得当即伸出一只脚踹向魏骏河胸膛,熟料魏骏河的胸膛坚硬如铁,她挫到了小脚趾,疼得差点没掉下泪来,睁着湿汪汪的眼睛怒道:“我刚刚跟你说的话都白,嗝,说了!讲了一堆大道理,你说,嗝,动手就动手!”
魏骏河伸手拽住了她那只重伤的脚,轻轻揉了揉,依旧是笑:“你是我太太,我还不能动手了?”
方皎月道:“你不尊重我!”
“我把你当姑奶奶供着,这还不够尊重?”
方皎月张口就要反驳,谁知话没说出来,倒打了个奇响的大嗝,她又羞又恼,索性不说了,抬脚直接朝门口走去。魏骏河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张大了嘴,毫无征兆的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轰天动地,仿佛要把楼板震穿。方皎月背影狠命一抖,在极度的惊吓中慢慢回过头来。
魏骏河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还打吗?”
方皎月吓得几乎只剩一缕游魂,魏骏河问完,她本能地感觉了一下,煞白着脸摇了摇头:“不打了。”
“不打就过来。”
方皎月木然地走了过去,魏骏河伸出胳膊拉住了她,手腕一使劲,当即就把方皎月拽进怀里。过了半秒,方皎月忽然打了个抖,抬起下巴仰视头顶上的魏骏河,眼中隐隐跳动着有光,算是终于清醒过来了。
这一清醒,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想到魏骏河用一声大吼治好了她的打嗝,就觉得荒唐不已,忍不住要笑。魏骏河见她面色上有所缓和,心中也很是愉快,抬手一下一下拍着太太的胸口,仿佛是要替她顺气,实则他温软与圆润中心猿意马,懒懒的开口道:“打了这么多嗝,看来是生了不少气,屁大点事儿,哪就至于你要死要活的?”
方皎月懒得说话,她没要死要活的,只是打嗝而已。
魏骏河继续道:“还说我不尊重你,我要不尊重你,能在这儿陪你折腾这么半天吗?洋墨水都白喝了,这都想不明白!”说到这里,他侧过身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一层抽屉,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方皎月闷声不吭地坐着,忽然手里塞进来一个凉凉的物件,低头一看,竟是把精致的小枪。
“勃朗宁,够秀气的吧?还有个洋名,叫宝贝!”
方皎月笑了:“宝贝?”
“嗯,”魏骏河点点头,包着方皎月的手举起宝贝,朝空中某点虚虚一打,“你拿着,谁不听话崩他一枪,行不行?”
方皎月没见过枪,这时就觉万分新奇,她抬手摸了摸黑色枪身上的细密花纹,登时就把烦心事全忘了,笑道:“行。”
人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点用在魏氏夫妇身上当真再合适不过。甫一出屋,就见这两人冰释前嫌,喝茶吃饭再度融洽起来。及至晚间深夜,魏骏河拥着方皎月酣然入睡,片刻后便打起了呼噜。
方皎月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睁开了眼睛,从衣服里掏出了贴肉放置的小玉坠子。
漫天遍野的田野里,农夫打扮的矮小子伛偻着背正在拨麦种田,方皎月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想要出其不意吓对方一跳,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矮小子忽然悠悠地开口道:“来了就别闲着,赶紧过来帮忙!”
方皎月一愣,登时感到分外扫兴。然而因为心情好,此时便充耳不闻,笑眯眯地走上前,掏出宝贝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矮小子,你看这是什么?”
矮小子头也不抬。
方皎月同他相处数年,早将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这时便一改口,叫了对方的名字:“琅华,你抬头看一眼啊。”
果然矮小子听罢抬起了眼睛,盯着方皎月手中的宝贝手|枪注视一秒,他一撇嘴,没滋没味的说道:“哦,勃朗宁嘛。”
“你认识?”这回换方皎月瞠目结舌了。
琅华直起腰,不以为然道:“当然,别说是勃朗宁,就是马克沁,汤姆逊,伯格曼,兰彻斯特,我也认识。”
方皎月彻底傻了眼:“那些都是什么?伟人吗?”
琅华“啧”了一声,对方皎月短浅的见识表示鄙夷,拉着对方走进小洋楼,他在宽敞大厅中走来走去,方皎月满心狐疑地跟着他,直到琅华在某一块地砖上站住了脚,脚尖使劲往下一磕,地砖当即消失不见,眨眼间,露出了下面一截黢黑的楼梯来。
方皎月一怔,“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早——”
琅华挥挥手叫他别吵,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走去,每下一步,两旁都有烛火随之亮起,方皎月在琅华的带领下,走过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窒闷的石室里,她立刻就发现了摆在地上的大箱子,不知有多少,一口一口紧挨着摆放在一起,仔细一看锁扣上都生了锈,显然是放了很长时间了。
直待琅华打开箱子,方皎月一声惊呼,终于看见了对方口中的马克沁,汤姆逊,伯格曼,以及兰彻斯特——全是军|火,一排排躺在皮制箱子中,冷森森的发出极暗的金属光芒,方皎月只看了一眼,便仿佛被人勒住了喉咙,呼吸都不能自如了。
她不说话,琅华却是从其中一箱中取出了什么,借着光线展示给方皎月看:“也是勃朗宁,俗称花口撸子,比你那把宝贝还漂亮。”
方皎月看了看,点点头,忽然说:“琅华,咱们上去吧。”
琅华才起了兴致,这会子就奇怪道:“不看了?”
“嗯,不看了。”
不能再看,这种东西看多了,慢慢就会在心中形成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她是普通人,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对于战乱,她和这天津卫里大多数太太小姐并没两样,未雨绸缪,能尽力避开就是好的。
可眼下突然多了这么多军|火,方皎月几乎一闭眼,就能看到膏药旗下挥舞着的森冷刺刀,以及满地堆积如山的尸体。现在这几口大箱子横亘在她眼前,仿佛某种责任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几乎让她不知所措——所以还是不看的好,一看,便要胡思乱想。
琅华瞥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好,咱们不看这个,那边还有一本书,我一直都想给你,结果总是忘掉——”说着,他在石室角落翻箱倒柜,最后从杂物中摸出了一本积灰甚厚的订线书籍,方皎月接到手里一看,就见封皮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戏法。
“这是什么?武功秘籍?”
琅华只知此书有妙用,对其内容却不甚了解,耸一耸肩道:“算是吧,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兴许日后有用武之地呢。”
方皎月深以为然,将书贴着睡衣放置,意念一转,她又回到了卧室,身边魏骏河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几天后,魏骏河吩咐人买的轮船票顺利到手,船将在五天后开往上海。方皎月兴奋异常,那几日经常约同顾颜丹一起前往成衣店,将手上的几件旗袍洋装集体改了样式,镶滚花边一减再减,搞得裁缝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太太,这太短了,要不少剪点儿?”
方皎月心中有谱,知道这是几年后的潮流,摆摆手道:“不必,你放心剪吧。”
与裁缝不同,顾颜丹倒是觉得裁剪后的衣裳十分别致,衬得曲线玲珑,极是新潮。次日便也兴致勃勃的找到同一个裁缝,将自己那几件旧衣也改短了些。方皎月白天和顾颜丹约会,晚上和魏骏河运动,日子过得倒也算惬意。眼见着出发之日日益临近,她心中的快乐就一点点涨满,几乎忘记了某件重大事情。
她忘了,洛连城没忘,出发的前一日,洛连城亲自开车拜访了魏宅。
同一时间,方皎月正同顾颜丹一起,坐在伦敦路的电影院看里卓别林。魏骏河不爱看,但也懒得阻止太太享受,自是待在家中喝茶看报。及至下午两点多钟,门口的听差忽然走了过来,通报道:“大爷,外面来了位洛老板,说是有事要见您。”
“洛老板?”魏骏河在脑中搜刮了一圈,没有搜查出结果,狐疑地问道:“找我的?”
“可不就是找您的,哦,不过那洛老板还说了,大爷若是不在,太太在也行。”
这么一说就更可疑了,魏骏河放下报纸,一头雾水地道:“让他进来吧。”然后眼睛直冲冲地盯着玄关,片刻后,就听玄关传来一阵客气寒暄声,又过了几秒,听差引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魏骏河聚目一看,就见那男子打扮得十分摩登,白衬衫外套着米色的绒线衣,线衣外又是一件厚呢子的修身外套,衬得双腿笔直,肤色干净——正是地地道道的一位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