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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竹 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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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修竹
“柯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晌午刚过,云修竹就见柯绚蓝满眼泪痕地冲进自己的品竹苑,泪眼婆娑。
后院西侧有四苑:画梅、画兰、品竹、品菊。柯绚蓝居于画兰苑,和云修竹毗邻而居,二人都是王府养的闲人,同样不得郡王宠爱,所以一来二往熟了,数月下来,便兄弟相称了。
柯绚蓝哭诉道:“修竹哥哥,我是不是太蠢笨,明知郡王不喜欢我,还要黏上去,自取其辱。”
云修竹没落地一笑,“哭吧,哭过了就好。”他不必柯绚蓝,起码是官宦公子,他只不过是奴才出身,郡王嫌弃他,也不觉得是羞辱,而且府中用度规格甚高,日子过得比宫里好太多了,还能接济家里人,母亲和姐姐的日子也好过了,开了绸缎铺子,姐姐也娶了夫君,他已经别无所求。只是,绚蓝,竟也要和他一般苦守一声····
柯绚蓝一边泪眼朦胧,“我虽然家世不显,但也是先帝指的人,不敢说倾国倾城,却也自负生了个好皮囊,郡王怎么就这般厌恶我?后来修竹哥哥入了府,他也不喜爱,莫非郡王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
云修竹大惊,连忙捂住柯绚蓝的嘴巴,“禁言!你难道不知祸从口出?郡王不喜欢你我,那是你我的过错,不是郡王的过错!”
柯绚蓝面露懊恼,“是我一时失言了,哥哥就当没听见。”
云修竹叹了口气,“不得宠也好,日后正君入门,自然不会难为你我。”随是如此说,云修竹自己也觉得苦涩,那个男子不期望得到妻主的喜爱?初来之时,他也常常绣一些贴身的小东西,满怀羞涩地送去,但是郡王那边儿去传话儿来,让他不必绣了,连带着之前送去的荷包、抹额都给退了回来。登时,一颗心都凉透了,以后再也不眼巴巴地凑上去。有时候他也想,郡王该不会有百合之好吧?不过郡王并不曾和那个女子来往甚密,便不敢再多想了,今日柯绚蓝重提,他也不得不往那里想了。
柯绚蓝转移话题道:“如此,户部郎中一职母亲是没有盼头了。”
云修竹道:“朝政之事本来就不是你我该过问的,男子不涉朝堂。好在你没来得及说,否则郡王怪罪下来,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柯绚蓝身子一颤,可不是么?他只不过是个侍宠,休弃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郡王若是怪罪,只需发句话,便可将他逐出王府。若是那般,他哪里还有脸面活下去。
“是我欠缺思量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是躲过了一劫。
云修竹幽幽地道:“王府大院,虽不比宫中,却也是一步也不能错的。郡王已然是不喜你我,若是犯了过错,这里哪里还容得下你我?郡王虽为人宽厚,我们也需循规蹈矩才是。”
柯绚蓝点点头,“哥哥说的是,我今晚就回信给母亲,让她不必惦记着户部郎中的位子了。”
微风拂过,飘来一句话:“什么户部郎中?”
萧瑟丛竹之外,赫然是瑶台郡王女娲瑾岚。
“殿下万福!”云氏和柯氏连忙起身道万福。
柯绚蓝立刻局促起来,“奴侍只不过是随便说说,没什么的。”
“哦。”他不愿说,瑾岚也不愿深究。
品竹苑正堂熏着淡淡的香,正是安南国进贡的蜜云香,淡而香甜,今年新贡,皇姐打包给了一堆,她素来是不用香的,所以就送到两个侍宠处了。
往内室处,不禁吃了一惊:一片绿竹幽幽,恍如竹林仙境,细一看竟然一座刺绣屏风,八扇式样,通天接地,伴着外头风吹枯竹之声,竟似真的竹林一般!瑾岚不禁走进细看,竹子绣得远近层叠,远处透着山峦雾霭,近处流水奇石,一片绿竹跃然于此,仿佛会随着春风飒飒作响,那鲜嫩活跃的绿色,让人不禁入了夏日,真是叹为观止!以前就听说,刺绣绝佳之人,能将心中所想绣得纤毫毕至!今日见了,着实吃了一惊!
回头看了一眼静默的云氏,满目惊叹:“这是你绣的?”
“是。”云修竹点头,“前些日子刚刚绣好。”
“绣了多久?”
“八个月了。”
瑾岚也喜欢画竹,自负有几分意蕴和画工,比起眼前的这幅屏风,只怕要黯然失色了。随即,由衷地笑道:“绣得真好啊。”
云修竹道:“奴侍是绣男出身,从三岁开始学刺绣,已经有十五年了。”
瑾岚抚摸着那葱葱竹叶,这便是耗时八月、二百四十余日换来的成果,堪称巧夺天工!一针一线,日日积累,不知要要把手指刺了多少遍····
顿了顿,回头问道:“你、你的手,没事吧?”
云修竹惶惑,“手?”自己瞅了瞅纤细白皙的食指,随即恍然,道:“只有新学刺绣的人才会刺到手指。”
瑾岚看到他的纤纤手指,却是不想是被刺伤的模样,疑惑道:“可是本王听闻绣男年老之时,往往因为手指被针刺得变形而双手尽废····”
云修竹道:“若是不好生保养,的确会弄坏了手,所以刺绣之时一定要带着顶针。尤其到了冬日,手冻得发青还要继续刺绣,更是伤手,奴侍的生父就是因此手上留下病根,手上一直不灵活。不过王府有炭炉,冬天屋里也是暖的,自然不会冻坏手。”说着,不用脸上发红,以前自己送到郡王哪里的刺绣,是不是郡王担心自己弄伤了手才给退回来的?
于是,垂首道:“若殿下喜欢,不若奴侍遣人将屏风送去殿下处仔细赏玩?”
“不了——”瑾岚摆摆手。
云修竹随即黯然,到底不喜欢的还是他而已。
“你花了大半年才绣好的,本王就不夺人所爱了。”瑾岚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屏风。
云修竹鼓起勇气道:“也不是什么钟爱之物,以前奴侍在宫中的时候也给太后修个一个百鸟朝凤的屏风,与这个一般大。奴侍除了刺绣什么也不会,也就只有些绣品能拿得出手了。只要殿下不嫌弃就好。”
话说完了,整颗心碰碰跳得厉害极了,一张白皙的小脸儿红得似火烧一般。
瑾岚思忖道:“前些日子,翰林院学士林子孺送了我一扇他画的墨竹屏风,放在品竹苑正合适,占了你的东西,便给你补上一个。”
云修竹低眉含羞道:“林学士是名士大儒,最善画竹,寸纸寸金,也只有殿下才舍得送出来。”
林子孺是个风流女子,才高八斗,也恃才傲物,但还不敢在郡王面前放肆,逢年过节就会送些字画什么的。新皇初登基,瑶台郡王作为新皇嫡亲的妹妹,自然身价不凡,早早就奉上了好东西。
二人聊得正欢,都不曾察觉柯绚蓝已经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