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玉案【前】 宣德 ...

  •   宣德五年。
      梁州城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均受波及,刚就任的梁州城官黄望又惨死于娼馆内,这等于打了朝廷一个大嘴巴子。
      黄望一死,官位便空闲下来,谁能接任呢?这梁州城商客往来不绝,可谓繁荣不下京城,还没等群官有动作,宣宗便大笔一挥,将这块大肥肉送给了新科状元林敦声。按百官的揣测,林敦声该是留在京城做个翰林院修撰的,而今皇帝有如此举动,看来是准备培养些新血了。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林某人一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彻查怡红院一案。
      按说这怡红院一案,楼也烧光了,人也死齐乎了,尸体都烧得看不出哪是脸哪是屁股的,还查什么查?
      可林敦声不同于他的前任,这位状元郎岁及弱冠便题名金榜,好巧不巧又是衣锦还乡,怎会放过这个既为乡邻出头又出自己风头的好机会?
      少年心性,人之常情。

      要查案,除了故地重游,还得开棺验尸,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得一一推倒重来。麻烦,但也只有师爷和衙役等人会抱怨上那么两三句,花魁赛当晚死掉的那些人的亲戚,可是激动得不得了,这些手里握着大把银子的老爷夫人们,本就不乐意早早结案,这下好,他们俨然成了“腹内有冤屈,而今把苦伸”的苦难人家。
      一时间,梁州城又陷入了鸡飞狗跳的繁华相。

      林敦声此人,长相讨喜,性子却不大受青睐——说得难听些就是急功近利,天生自负。当然,这是旧日街坊们对他的评价,现在如何,可就只有天晓得了。

      “仵作,我敬你年长,但你也不能如此浑水摸鱼,怡红院这件案子,本官势必一查到底,如今已过了三天,您还未验上一具尸,已是犯了渎职之过,本官要你将功补过,从明日起便加紧查验。”
      仵作刚过完五十大寿,不想这么早便开工,没想到这从小看到大的林家小子,如今的林大人却是这么强硬,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强压下了那倔气应道:“卑职……一定尽快查验……”
      直到林敦声出了门,仵作才在地上啐了口唾沫:“呸,真是光耀门楣了!就这德行也想在官场上打滚?哼,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林敦声独自走在路上,看着这热闹的夜景,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自己年幼时的事来:
      林敦声本名顺子,上头还有个哥哥叫六子,天生有些痴傻。林家在梁州城,不过是以卖包子为生的小户人家,在梁州城只能勉强图个温饱,哪敢奢望送儿子上私塾?可是有一天,林家人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有个人牙子找上了门,想和林家谈价钱,让林家长子进男馆做小倌………一开始林家夫妻二人都死活不同意,可禁不住小儿子泪眼汪汪地说:“让哥哥先走,顺子想读书,以后做了官,便让哥哥回来……”
      从此林家再没有一个痴傻的,名叫六子的儿子……
      ‘哥哥……长得……是怎样来着了……’有时候,林敦声也会这样回忆,可不管怎么回想,脑海里仅存着一个模糊的浅影……
      想必是很好看的吧,不然当年怎么会有人想让他做小倌呢?
      呵……哥哥……
      他不后悔,因为后悔了,就连明天,也没有了。

      刚回到府上,正想睡下,便听衙役来报:“大人……仵作他…他说怡红院那件案子,透着些古怪……让您马上去一趟……”
      林敦声的眉不易察觉地皱起,‘这张衙役怎么如此慌张,连句话都说得哆哆嗦嗦?’
      也来不及细想,林敦声匆匆理好衣裳,便跟着衙役去了。
      还没到验尸房内,一股臭味便冲鼻而来,林敦声顿了顿,又大步跨入其中。
      一进门,就见仵作满手血污地站在一旁,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仵作,你这是……”
      仵作好像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大人,老朽干这行已有二十个年头,从未见过如此怪象……”又一下揭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指着一个切痕说,“大人请看,此人已死七日有余,可体内仍有活血上涌,而且……他的心……不知何时……就不在体内了,不止是这一个,怡红院一案…送进来的尸体,具具如此啊……”
      林敦声皱了皱眉,心思一个回转,没作声。

      次日,梁州城爆发了一轮“乱战”,怡红院一案死者们的亲属合计约百余人,跪在城门口,要求林城官火速查清此案,否则便要面见巡抚,传达冤情。
      林敦声闲适坐着,悠悠饮了口茶,也不急于安抚群情激愤的乡绅贵人们,反而一个仆从也不带,穿着一身粗衣便出门了。
      街拐角处那家仲氏玉器又摆出了新的玩意,林敦声走进去看了看,正想感叹糟粕堆里无美玉时,目光便被一块青玉吸引了。那玉质地通透,色泽鲜活,且未经雕琢便自然形成一块心的形状,真是好玉!好玉!
      “掌柜的,你这块玉怎么卖?”
      掌柜的抬起睡意朦胧的眼,望见林敦声手上的青玉,瞌睡虫都给抖没了,满脸笑意道:“公子啊,您手里这块玉,可是实属罕见呐……”
      林敦声毫不以为意:“掌柜的不必客套,开价多少,直说便是。”
      “呃……这一下让小人开价小人也没法说个准,要不您看着给?”
      林敦声掂了掂手里的青玉,开了个不高不低的价,“这样吧,一百两银子,您看?”
      掌柜的仔细端详了林敦声的脸,嗯,浓眉大眼,天庭饱满,一定不会有什么……
      “掌柜的,一百两卖不卖,林敦声已拿出一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显然已有不耐烦之意。
      “卖、卖,当然……”掌柜连连应声,又咕哝了句“你不怕它是从坟堆里捡的就行……”
      “什么?”林敦声又一皱眉,这家的掌柜说话怎么如此含糊,话也说不清还当起了掌柜?
      “没,没什么……”掌柜手脚利索地包好那块玉,收起银票,把包好的青玉递给林敦声,又飞快无比地说了句“公子慢走”。
      林敦声的眉毛再次皱起——这梁州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古怪?

      待林敦声兜了一圈,回到府上,刚坐下,衙役又来报,不同的是这次明显带着喜色。
      “大人,城门口那边……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您看?”
      林敦声抿了口茶,没说什么,示意衙役可以回去了,有什么事再来上报。
      呵,愚人多作怪,这些下里巴人怕是还不明白事理呢……见了巡抚又如何?案情离奇,非玩忽之过,还能怎么个折腾?
      他向窗外看,天色尚早,可今儿个却是困乏得厉害。罢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直到他合了眼,仍没发现放在桌上的青玉正不停散出淡墨色的雾气……

      今夜无月,半点星光透进房内,更显混沌。
      青玉吞纳着墨色的雾气,渐渐被一团浓黑所覆盖,榻上的人呼吸慢慢平和下来,一切,都显得安详无异。
      ——————————————————————————————————————————
      城官宅内出现了两个人,不,应该是三个人,其中一个少年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模样瞧不真切。
      “岳父大人好兴致,也来赏月?”
      聂闻昔沉默地瞟了眼紧抱着少年的人,语气淡漠道:“自己犯蠢倒也罢了,还把录阳拉下水吗?”
      被扣上“犯蠢”帽子的男人亲昵地蹭蹭怀中人的头,抬起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岳父大人,我俩新婚燕尔,自是难舍难分…………”怀中的少年仰起脸看了看男人,满脸通红地紧合了眼。
      聂闻昔注视着这一幕,犹豫半晌后说:“徐少,第一次见你,你周身有股血煞之气,还有瘴气环缭,这次见你,那些秽物却是被清了个干净……不知……”
      徐某人轻吻了吻少年的唇,半晌才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明白您的爱子之心,小婿也绝无半点恶意,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恕小婿无法和盘托出,那些秽物的驱除,是阳儿带来的福气,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好,我信你‘徐若怀’这三字的分量。”
      “谢岳父大人信任了……”
      “今夜的异动,你已察觉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在这闲话风凉,只怕是迟了~”
      聂闻昔笑,“你不是自在得很么?无碍,一条狗命而已……”
      聂老爷望着自家儿子的脸,眼中尽是一片柔软,“好好对我儿子,小家伙耍起脾气来,你可顶不住。”
      当徐若怀欲出声应答时,红木雕花的门被人大力撞开,那人头发散乱地披着,光洁的身体就这么袒露在二人面前,那人的嘴角,腹部及两只手都沾着大量的鲜血。
      徐若怀打了个唿哨,“哟,异象出世了啊~唉,明明是块有点灵气的石头,怎么沾了那么多血怨?怪哉怪哉。”
      头发散乱的人呆呆地看着徐若怀,又望向聂闻昔处,呆乎乎地道:“你们、怎么、会来这、我、现在、不是、石头了……”
      徐若怀噗地笑出声来,毫不顾忌那“仙风道骨”的形象说道:“小石头,就算你修成了人形,本质也还是颗石头呀~怎么样,刚刚吃了什么?好吃么?”
      “还、不错、有、魔性、的、心、好吃……”那人大睁着眼,傻不愣登地,还有点口吃。
      聂闻昔不带半点感情地问道:“你说你刚吃了什么?!”,也不等口齿不伶俐的小人儿回答,便要大步跨入屋内,小人儿忙扯住他的衣袖,含糊不清地劝:“别、别进、里面、脏……”
      一挥袖甩开那人的手,对上那人有些受伤的眼,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一走到林城官的床前,浓厚的血气便扑鼻而入涌上喉头,要是平常百姓看到这一幕,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林城官的胸前,裂了个大洞,里面的脏器像是被猛兽啃噬了个干净,红中泛黑的血流满了整张床,顺床柱而下蜿蜒汇成一条小溪…………
      “这种破玩意,你也下得了口?”
      小人儿忙辩道:“不是破、犯、犯下恶孽的、心、很补……”

      这时徐若怀也抱着聂录阳进了屋子,先是不急不忙让录阳把头埋得更深些,又怪声怪气嚷道:“哎,臭臭,真是臭死了,我说石头妖,怎么弄得这么脏?真够笨的。”
      “我才、不是、石头妖,我、叫青玉……”
      徐若怀耸耸肩,笑笑道:“岳父,接下来我要说的,可别太惊喜……”
      “他是上古神器青玉,以吸附贪、嗔、痴、恨而闻名三界,不过这‘吸附’尺度较大……”
      “不过……要是人无歹念又怎么会惹祸上身呢?这怡红院的鸨姑娘一直心存恨意,这最毒妇人心,又那么恰巧,青玉落在了她手上……所以……就有一群造过孽的蠢货送葬咯……更更恰巧,若不是林城官的推波助澜,这神器青玉该在林家大儿弱冠那年成为他的一魂一魄,可惜啊可惜,林家夫妻俩不知大儿子是缺了一魂一魄,当他是天生呆傻,就这么卖了……结果让大儿死得凄惨……”
      “所以你想说,一切祸端,源头就是他?”聂闻昔的眸子里,闪着冷光。
      徐若怀笑得露出半片齿,“呵……也不能这么说,机缘巧合罢了,何况聂家是真的有罪过,哦,除了您和录阳,那天我可是拼了命才把我娘子从那半人半鬼的鸨姑娘手中抢回来的……”
      外人眼里谪仙似的人,居然这么个喋喋不休的话痨鬼。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聂闻昔背后响起,“能、不能、让我跟着啊?我冷……”
      “…………”徐若怀抚着录阳的发,看自家岳父。
      “…………”聂闻昔默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