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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何惧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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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郎中病了!
据本人说是在水里泡得太久,不堪夜寒……因而得的风寒。
再好的大夫也是医人不医己。柳败撑着看了三天诊,脸色一天难看过一天。花残躲在阁楼,三日概不见客。
桑葚最初拎了银子买了只老母鸡拖膳房炖了锅滋补鸡汤,满心期待的拎去给柳郎中喝。
汤柳败是喝了,结果却是隔日脸色差了不止一丁半点,下午的时候干脆是起了高热,起不来身。
……阁主还是没出面。
桑葚直觉觉得他俩大概是有些什么的。
托人去问了醉醉,又盖是一句不知道。
桑葚对柳败很有好感。觉得实在是不能拖着。于是揣着一颗玻璃心,躲着醉醉的视线,偷偷跑到了花残所处的阁楼。
只是他还没敲到门,门中已经传来花残的声音。
“谁?”
桑葚怯怯道:“阁主,我、奴是桑葚儿……”
“桑葚?”花残道,“醉醉有事?”
桑葚抖着嗓子,哭丧着脸,道:“那、那个,阁主、柳郎中病了。”
花残心一紧,即刻道:“病了?什么病?”意识到这有些不妥,他咳嗽一声,试图掩饰,“柳公子自己就是大夫,应该不打紧……”
“柳郎中也这样说……”
“他受了风寒,今下午去过红荼处后就起了高热、咳嗽不停又不让人接近,说脏……阁主,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
脏啊,他的确是够脏了。
花残无声苦笑,待到桑葚离开。起身想去看看,却又却步……他去了能做什么?师弟指不定不想见他、而他也不懂医理,去了不也是白去。
……可他又实在想去得很。
无时不刻不想。
原先他已经是想好了的。再晚两月,就把绾丝阁盘出去,回迦南山去。师父面冷心冷不大管他,他也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或许师弟已经和藏星师妹成了亲,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忍、忍到数十年后师弟逝世……他可以和他葬在一起。
这样也能算是在一起了。
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晚师弟一步走。
可都乱了。
乱得一塌糊涂。
浑浑噩噩等到月上柳梢,醉醉按例送来饭菜,却并未离去,而是伫在门口许久,似在犹豫,十分困惑的模样。
醉醉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的。
花残此刻心里乱得很,恨不得马上飞到师弟身边又怕得很,犹豫不决着,便听醉醉道:
“主子,方才我到柳郎中房中瞧了瞧,喝了药刚睡下,桑倌儿今晚坐堂,不在。”
花残一怔。下时便明白过来,面露喜色,急急打开门,醉醉已经走开,门前放着一锅煨好的小米粥,还有个瓷瓶子。
*
蹑手蹑脚摸进柳败的房间,花残心虚得简直就像在做贼。
虽然性质也不差多少。
他轻合上门,醉醉说的不假,桑葚也没有骗他。
柳败躺在床上,雪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晕红,伸手探了探,果然是高热。
大概是觉得被认穿了没必要了的缘故,他并未继续作了伪装,如五年前般无二的精致秀气的脸,却让花残感到一阵阵的心疼。
从牙根开始的,细细密密蔓延开的隐痛。
床边水盆的水已经冷透,花残拿去换了热水,执了热巾给柳败擦拭。
师弟没有要醒的征兆,他就坐在旁边,垂了眼慢慢想。
一眨眼的空当,五年都过了……师弟模样长开了,也高了不少,不知道成亲了没有。他走之前……师傅原先,不便是是想把藏星师妹许给师弟么?
捧月三更断,藏星七夕明。
他该叫的是捧月。捧月藏星,本便该是一对。
……柳败这样的名字,不吉利的。
就像他一样。
天煞孤星,命定孤鸾。
*
花残坐在一边,特意搬来个精巧的小灶,那温火煨着粥。不时出去换水,做得甘之如饴。
桌上烛火明灭,时不时爆出星火。倒是引出些对往的思忆。
往时在迦南山的时候,师弟的身子骨就不大好,生病生得容易又寻常。师弟妹尚都年幼,师父又时常不在山中,照顾师弟的责任便落到他头上。
……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幼小的娃娃的时候便十分喜欢且怜惜。日后简直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奉到他面前………
他贪心执念之始,实在是早得很。
却也得结束得早。
他想得出神,突觉衣袖上有些动静,低下头,柳败睁开眼,正怔怔看着他,眼里朦朦胧胧带着雾气,显是刚醒,手里头拽着的正是他的衣角。
花残喜出望外之中又带了些不自在:“醒了?”
柳败微微垂了眼睑,似乎犹豫了一会,才小声地喊了一声:“师哥。”
花残莫名觉得心酸,低应了一声,面上露出些许欢喜的神情,柔声道:“那……我煨了粥来,喝点再继续睡。出身汗好得快。”
他实在是只对这么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柳败靠在软榻上坐起来,他模样本就清秀,垂着眼睑、安安静静的模样就像个秀气的玉娃娃。
对着花残,他表现得十分从容,从容接过粥喝下,神情平淡自在,就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究竟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败还未说什么,花残呆着便已觉得十分难堪。他想走,但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的动不了。就连双眼,也是不争气的扎在柳败身上不肯移开。
迦南山一别,已是五年。
而这五年的空白,无论对花残、还是对柳败。都太过漫长。
这五年,不能使花残忘记柳败,却已经改变太过。
亘古不变的是时间,永恒流动的,更是时间。
最终耐不住这难捱沉寂的人,是柳败。
“师哥,你……你我不见已经五年了。”
花残窒了一下,旋即道:“是——”
“你离开迦南,也已经五年了。”
“师哥能否告诉我,五年前,你究竟为何……离开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