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
这一天的结束与过去的半年的是一样的。
血红色的落日凝固在小镇主干道尽头的上方，无言地向下坠落。墨蓝色像油画的色彩一样逐渐自东方扩散开来，笼罩着小镇成片的红白房子。
这是一个位于荷兰艾瑟尔湖边上的小镇，彩色的石子铺成一条条道路，两旁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红瓦白墙住宅，生活在这个鲜花的国度的人们喜欢将各种鲜花布置在院子和房门两侧。
戈薇在半年前听从主治医生桔梗的建议来到这里。确实，这里慢节奏的生活，令她一直莫名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很好的放松。
此时，她正坐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一边带着几分好奇地翻着手中那本白色硬质封皮的日记本，一边拨拉着手边的烟盒，摸出了一根烟咬在牙间。
外面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侧脸被残阳映出单薄的绯红色，笑容模糊温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在沙发的边缘形成毛茸茸的一圈。
她单手划燃火柴把烟点上，苍蓝色的烟雾慢慢地包裹她，将她与人世间的一切隔绝。还留下那本日记上清晰的字迹。
其实这本日记是戈薇自己的，但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十个月前，一个横行南美和非洲的国际雇佣军集团遭到极大的变故，戈薇作为一名记者也出现在了变故现场，虽然她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幸存，但是失去了在非洲经历的那几年的记忆。
在医院昏迷了许久，每夜反反复复的噩梦，却在醒来之后完全遗忘。神经紧绷，醒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看着病房外走廊的顶灯，映出来往的值班护士的身影。
出院后，莫名地多出了吸烟的习惯，不知道是否算是成瘾，但有时候会特别想念烟草的味道。
主治医生桔梗对于戈薇的失忆束手无策，只能建议她来到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这本日记，是在戈薇来到荷兰的半年后寄来的。换一种说法，就是在三个月前寄来的。
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打开日记后，她发现那完完全全是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地记录了她丢失的那几年里发生的一些事和她的变化。
里面除了她，还有一个叫做杀生丸的男人。
而杀生丸，就是那个遭到变故的国际雇佣军集团的领导者。
这些日记大多都很简单，但是一字一字都极其认真。这三个月来，她无聊时都会翻看这本日记，希望能够靠这些让自己回忆起来。
20XX年9月2日
我已经到达了索马里，据说那雇佣军集团就在这附近活动。希望能尽快打听到更多他们的情况。
非洲的气候真的很糟糕，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蒸干的。
20XX年9月10日
这些日子在哈尔格萨里打听到，有一批雇佣军经常向海盗贩卖军火。我估计他们应该也已经插手了人质交换的中间人业务。
近期应该会有一批军火运到哈尔格萨，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能够碰上。
索马里几乎没有雨，沙漠分布，日间的最高温差不多能达到五十度。我已经变得和本地人一样了，白天睡，晚上才出来活动。
20XX年10月11日
我还是被发现了……不过那个杀生丸真的长得太好看了，那皮肤那眼睛那头发，他到底是怎么保养的？但是他看起来应该是个很冷漠的人，那些雇佣军把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连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这些人对我挺客气，好歹还是给了个挺宽敞的单间给我。
我第一次庆幸这是在索马里，环境够干燥，不然这里要是像非洲其他地方那样潮湿，我觉得我会受不了的……
20XX年10月20日
看得出来，杀生丸将这些雇佣军管理得简直和一般部队差不多，井井有条，管理的层次也十分分明。而且那些雇佣军里有部分职业军人出身的，也都对他极为敬服。上下如一块铁板，感觉难以打破。
他们说过两天就会释放我，不过在那之前杀生丸要亲自审问我。
那个杀生丸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应该不是阿拉伯人吧？
20XX年10月23日
杀生丸言出必行，昨晚审问结束，今天早上就命人将我送出了哈尔格萨。
不过昨晚的审问其实他多是在旁边看着，负责审问的是一个长着海藻一样头发的男人。每个问题都很毒辣，应该是经过专业侦察训练的。不过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接受过反侦察训练，哈哈。
那个杀生丸有烟瘾，一番审问下来我吸了不少二手烟……估计要短命几年吧。
20XX年11月1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摩加迪沙还会撞上你们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但是我觉得问题并不在我的身上，而是在，为什么你们的头儿会突然跑到咖啡馆喝咖啡。偏偏我正在这里写稿子，偏偏你们头儿的记性还不差，但这真的不能怪我……
不过那个杀生丸，感觉不像是一般在南美和非洲打拼的人，不论是他的外表，还是他举手投足间的仪态，都让我觉得更像是那种上层贵族社会的人。
排除掉他是一个雇佣军集团的领导者，这男人还真的挺赏心悦目的。连抽烟的姿势都这么好看，唉，苍天不公。
既然杀生丸出现在这里，那看来这几天他们都会在摩加迪沙附近活动，应该找个机会打听打听。
然后日记到这里就中断了一个月。
20XX年12月3日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得救了。手臂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起码有力气提笔写字。不知道杀生丸那里怎么样？
今天奈落来病房里把日记还给了我，笑得一脸算计。他问我为什么那天在咖啡馆遭遇袭击，明明有机会自己逃离却要不自量力地回头要救人，还想救不止一个人，而且在最后关头把自己的包扔给了杀生丸带走。
其实我当时想到的不多。杀生丸的雇佣军公司在索马里举足轻重，杀生丸又是他们一心忠诚的人，如果杀生丸遭遇什么意外，估计这片地区又要不安宁一阵。而其他的那些人，他们的生命也不应该用来计算。
也许我什么都没想，也许我只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他们肯定看了我的日记！那群混蛋的土匪！流氓！
20XX年12月25日
今天可是圣诞节呢，不过在摩加迪沙并没有太浓厚的氛围。早上起来，发现有一个礼物盒放在门外，包装得很精致很漂亮，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心送的？
奈落开车带我去看了他们公司训练的营地，在摩加迪沙的外围，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一个训练场和靶场。我没想到原来杀生丸这样的最高一级领导者也会亲自来到这里。
风沙很大，杀生丸穿着荒漠迷彩和沙漠靴，很难得见到他把头发扎起来，那侧面，怎么看都是那么好看。这男人真的长得让我一个女人都有点羡慕啊……
奈落跟我说，杀生丸曾经被他的父亲用特殊手段送到猎人学校训练。他不说，可真的看不出来，不过我也没觉得特别惊奇。他看起来确实很强悍，而且是那种帝王一样，高高在上的强悍。
不过他似乎不是很乐意看到我出现在这里，真是……一点也不知恩图报……
其实还好啦，他们愿意在摩加迪沙给我提供吃住和保护，还给我专门请了私人医生，他们人还是挺好的。
20XX年1月3日
呃，杀生丸主动请我喝咖啡，不过他竟然都没说几句话，搞得我白紧张一场……
不过我中途听到，过几天又有一批RPG要流入索马里。如果流到海盗手里，而各国军队还不知情的话，护航的时候会糟糕的。
20XX年1月20日
奈落今天突然问我有没有兴趣上靶场学枪，然后交给了我一把手枪，他说这手枪正好可以给我练。我突然想起杀生丸有一把荒漠涂装的狙击步枪，就问奈落为什么不能用枪。我的话刚刚说完，一直在不远处的越野车旁站着的杀生丸就看了过来，我又紧张了一阵……为什么对着他的脸我就会紧张啊……真是太不争气了……
然后很快就有人把那把枪拿了过来。
我看了看杀生丸，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是……
那人就把枪抛了过来……我虽然接到了，但感觉手也差不多断了……
这枪怎么会这么沉？！
结果我被奈落嘲笑了一个下午，说我一个女人竟然会敢去用□□……
20XX年2月1日
昨天上午总编说有紧急任务，要我想办法赶快回国一趟。然后下午去跟杀生丸说了要离开的事情，他没说什么。但是今天却有人将我载到了马尔卡的码头，据说是顺路的货船，而我可以在印度下船搭乘飞机回国。
是你安排的，是吗？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20XX年8月5日
又来到了索马里，却突然想要看到点什么。
去年遭遇袭击的那家咖啡馆竟然又重新开张了。店主说那次袭击中的损失不大，2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再开张了。
店里的布置变化不大。
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却发现从我这个位置抬头就可以看到某种幻觉。是因为现在太热了吧，水分大量流失产生幻觉。似乎看到杀生丸坐在那里。我才想起来，这是我去年几次来到这个咖啡馆，看到的杀生丸，那时他就坐在那里。
原来我还是坐回了我曾经坐着的位置。
我要了一包烟和火柴，换到了杀生丸曾经坐过的位置，回忆他当时吸烟的样子。
只是烟的味道，挺呛的。
……
“扣”、“扣”，两声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戈薇猛地从日记中醒来，却发现指间夹的烟已经燃尽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方的大海中，淡黄色的路灯照在彩色石子铺成的道路上，嵌上柔和的光晕。
“谁啊？”戈薇将烟按熄丢进了烟灰缸，然后走到门前，一边打开门一边问。然而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利落的银色短发，明亮的金色眼睛。
多么熟悉的容貌，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但也不完全是眼前这个模样。
时间如同不远处的河水，笼罩在无边的夜色下静静地流向美丽的艾瑟尔湖，最终汇入广袤的海洋。
“请问你……”戈薇犹豫了片刻，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决定还是由自己先开口。
门口站着的人抿了抿唇角，少年的声音有着独特的干净与坚定，戈薇看着他身后一路上的月光，眼神也不由柔和了几分。
——“我叫犬夜叉，是杀生丸的弟弟。我、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戈薇点点头，从心底的深处自然地相信着面前这个名叫“犬夜叉”的少年，“当然，请进吧。”
然而那个相信的原因，早就已经被遗忘了。
水缓缓注入玻璃杯中，温暖的灯光仿佛从海洋深处折射出来，散作细细碎碎的光。干枯的花叶也随之起伏沉落，绽放出暂时而虚伪的生机。
戈薇站在流理台前给突然造访的客人泡好了花草茶，有些出神。
日记上确实提到，杀生丸以前有个弟弟叫犬夜叉，只不过因为兄弟两个的脾气性格，时常会闹些大大小小的矛盾。但仍然能看得出，杀生丸为弟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弟弟好。
想到这里，戈薇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几秒过后才回味过来，端起茶走进客厅。
“戈薇你泡得茶还是那么好喝。”犬夜叉在她面前依然是不客气。戈薇虽然已经完全遗忘了那几年的记忆，却对这场景有种莫名地熟悉与温馨，隐约带着怀念。
“是吗，”戈薇顿了顿，还是打算实话实说，“这个倒是还记得，因为是小时候就学会的。”
犬夜叉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一时间没从这话里绕出来。
戈薇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但眼里却有些复杂而微妙的，不知是痛楚还是愧疚的意味。她张了张口，却是无话，只好垂下眼睛。
“你，还是……”犬夜叉大概想通了，有些犹豫地问。
戈薇不等他说完，收拾了方才的心情，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抱歉，我还是没办法想起来。这本日记，是你寄给我的，对么？”
犬夜叉点点头：“是，因为大哥他在那次爆炸之后……”
戈薇像是不想听到什么一样挥挥手，犬夜叉也赶紧停了下来。
戈薇伸手握着面前水杯，早已冰凉的水温缓缓从手心透入，一丝丝，一点点，没有任何的空隙。然后由静脉血将这冰凉的温度带回心脏，将整颗心脏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她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只好再次说道：“抱歉。”
“啊，没、没关系……”犬夜叉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是我说错话了。”
看着他，少年的眉梢眼角仍带着几分青涩。戈薇不由得想到，杀生丸，应该更沉稳大气些，就像日记里写到的那样，在他面前，一切都是可以掌握的，没有人可以抗拒，他看起来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眼睛应该比犬夜叉的要细一些、长一些，眼神会更锋利，淡淡地扫过来，如同居高临下地审视，将一切尽在掌握。
鼻子要更挺立一些。
嘴唇应该再薄一些。
神情会比犬夜叉更冷漠，带着不屑与睥睨。
声音是低沉的，华丽的磁性嗓音，每一个字都让人无法违抗他的意志。
“犬夜叉，可以给我说说，在你看到的，我和杀生丸的相处吗？”戈薇低着头，一半的面容被阴影笼罩着，然而唇边却有微笑，眼中闪烁着微光，仿佛粼粼的湖光，在风中一层层地吹开。
犬夜叉愣了愣，点点头：“好。”
“我那时在巴黎理工大学读研，假期的时候我在科西嘉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已经和我大哥在一起了。”犬夜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不过，我总觉得那时你和大哥似乎……相处得不怎么好……”说到后来，他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
“但我还是觉得，你是很喜欢大哥的……嗯，后来，就是大哥找我说到公司交接的事情，我记得你当时也在，大哥说你可以听着。嗯，再往后，呃，我听说你和大哥好像还吵过几次……哎呀其实也算不上是吵架吧，毕竟大哥那人，跟别人是不会吵的……”犬夜叉自己也快被自己说绕了，只好一句话作结，“总之我和你见过的次数不多。只是，我知道大哥他很重视你。不然他那时也不会……”
“我知道，我都知道。”戈薇的笑容渐渐有些苦涩，“我想，当时我和他，都是一样的。”
曾经爱得有多少，挣扎与痛苦就有多少，如今忘得也就有多少。
“介意我抽烟吗？”戈薇拿起一旁的烟盒向犬夜叉示意。
乍一看到烟盒，犬夜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啊？哦，我不介意。”
火柴将烟点燃，苍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升腾，变幻妖娆，姿态孤绝隔世。本应是缠绕在过往，却在此刻，被莫名的、无根无由的想念追至现在。
犬夜叉看着戈薇熟练的动作，皱了皱眉：“戈薇，你也抽烟？”
“嗯，怎么了？”
“成瘾了？”
“……也许吧。”戈薇侧头看着他。
“你抽烟的姿势，和大哥很像，尤其是那个单手划火柴的动作。而且大哥他烟瘾很重，你应该知道。”犬夜叉说得很坚定。
戈薇突然被烟一呛，不停地咳嗽，眼前水光迷蒙：“是、是吗？”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那时会和我大哥不和的原因吗？”犬夜叉默默地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抛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戈薇抬头看过去，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其实我也不记得，我只能把我从这本日记上得到的告诉你。”
“嗯。”
其实一切的事情都很简单。
戈薇第二次去到索马里时与杀生丸的重逢就像任何一个美丽的故事一样，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被吸引、然后喜欢上杀生丸，虽然杀生丸的表现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但只要戈薇懂得，就够了。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但就像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是不存在的，所以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杀生丸与戈薇之间产生了矛盾。
矛盾的根源来自她和杀生丸，不同的、却近乎信仰一般不可动摇的观念，这些是不可调和的，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摆在他们中间。
雇佣兵公司纵横南美与非洲，追逐利益而生。
他们可以一边向反对派□□一边帮助军队铲除反对派；他们在面对各种接下的任务绝不容许瑕疵的存在，即使手上染满了鲜血，即使枪口指向的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弱幼子；他们可以用尽各种残忍的方式对被俘的人逼问行刑。
戈薇曾经亲眼目睹杀生丸下令对一个反对派武装的人员审讯，审问的人先是挑身上最不明显、细小却又痛苦难当的地方下手，然后注射3号甚至4号的□□，逼他们在毒瘾下屈服。更残忍的，将人丢入水泥搅拌机里，或者是将带血槽的军刺插在人的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利用重力，使对方能够一点一点感受到军刺插入自己的心脏，感受着空气被挤压入体内，一点一点地死亡。
那几天，她每个夜里都在做噩梦。
她梦到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杀生丸。
子弹呼啸着从他胸前穿过，炸开一蓬一蓬的血花，然后血肉迅速枯萎，露出一根根白骨，到最后连白骨也风化了，散成一捧灰，再也抓不住。
这些噩梦纠缠着当时的戈薇，直到杀生丸深夜完成了工作来到她房间看她，发现她睡得极不安稳，然后将手蒙在她眼睛上，用低沉的声音哄着她，在床边坐了一夜。
戈薇在日记里写下，那个晚上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对她说“睡吧”。
但她不可能知道，那个晚上杀生丸感觉到手边那灼热的泪水时的神情。
她知道杀生丸不可能因为这些而放弃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兄弟，何况是家族传下的。而且她也知道，这些在她看来残忍得不能忍受的事情，在南美和非洲，在这些遭受无数战车与火碾压燃烧的土地上，是那么平常。
但是她有多爱，这些事情对她就有多残忍，就有多痛苦。
“后来，我找杀生丸谈了这些事，我说我想先暂时回国一阵，他同意了。”戈薇刚想从烟盒中再掏出一支烟，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好放下，“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你应该能告诉我吧。”
后来，就在戈薇准备动身回国的时候，另一颗她一直不知道的定时炸弹终于爆炸了。
那就是奈落。
他联合了非洲其他争夺钻石矿开采权的公司，亲自策划了这一场包围，将杀生丸以及随行的几位公司高层围困在了索马里。一场爆炸，只有杀生丸与另外一位公司高层距离爆炸中心最近。而戈薇也受到波及，但绝对不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杀生丸因为早年在猎人学校接受过极为残酷的特种兵训练，加上地形与下属的保护，受到的是重伤。后来被紧急送往太平洋上一个岛屿的高级医院，连续下发了三张病危通知单，反复的高烧与昏迷，几次心脏停跳。最后只能强撑着命令医生拆下所有的输液管、电极与仪器，嘱咐完一切交接的事务，宣布救治无效。
戈薇看着已经空了的水杯，眨了眨眼，声音干涩：“那他最后，说了什么？”
“大哥，他说要把你的东西寄回给你。然后，就没了……”犬夜叉眼眶中透出一线红，说得有些艰难，“可是大哥他真的……”
“我知道。”
杀生丸不会再说太多，留下的太多，遗憾也就太多。
回忆，只需要留下最美好的部分就可以完满了。
只是，那些最美好的回忆，随着杀生丸的离开，再也没有人能够记得。
“可以带我去杀生丸那里，看一看吗？”戈薇放下杯子，神情平和地望着犬夜叉。
……
杀生丸与犬夜叉的家族是欧洲的一个望族，虽早已经淡出了世人关注的目光，但一直世代在某个领域叱咤风云。而他们的家族公墓就在英国的临海。
那天下着小雨，铅灰色的云笼罩大地，苍白的雨滴不断自天空坠落，融入土地。
犬夜叉领着戈薇来到墓园前就离开了，留戈薇独自一人在这里。
在几排雪白的十字架上穿过，戈薇找到了那个显得相对崭新的墓，上面刻着杀生丸的名字，清晰的字迹却在雨中渐渐模糊。
雨水不断地自碑上流下，无声地。
戈薇想起昨天晚上犬夜叉给她看的一张杀生丸少年时的照片。
少年的杀生丸，眉目间已透出凛然的高贵与骄傲，其余的，和戈薇那晚对照犬夜叉想象出来的，很像。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和戈薇的一切。我知道了这所有的事情，但是我无法想起半分。”戈薇将怀里的那束白玫瑰放在碑前，雨水落在脆弱的花瓣上，“也许有哪一天我会再想起来，也许这一辈子我都想不起来……我……”
戈薇再也说不下去，她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沉默地陪伴在身后。
她急促地回过头，然而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远处，一线阳光自云层的缝隙中照在冷漠的钢铁城市上，朦胧的边界仿佛遥远得不可触及。
雨停了。
一滴泪蓦然滑下，沿着脸颊，滴在雪白的碑前，自玫瑰的花瓣上滚落。
墓园周边的林中吹来一缕清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情人那温柔的手，为她拭去了泪水的痕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