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纪》莫零轩

14、PART 14

　　【浅界•森泽市•中央公园】
　　这天是工作日，太阳落山后的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小路边的景观灯不算很亮，整个公园显得有些阴暗。
　　霄枫躺在草地上，直视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后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霄枫坐了起来，周围有点昏暗，看不清是谁在说话。等到那人走进，霄枫这才认出他：“清玄？你怎么在这？”
　　清玄在霄枫身边坐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因为这次事件，里界和浅界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门限了。”
　　一段时间未见，清玄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细腻柔和，脸上也依旧挂着微笑。但是那笑容里，明显多了些什么。像是突然之间长大了，看着他，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深暄。
　　“你难得来浅界，不会只是来告诉我门限消失了吧？”
　　“当然不是。”
　　清玄看着前方，“黎天是你的师父。”
　　清玄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事实，“别人都知道这事了？”
　　“嗯。”
　　“你想起了多少事？”
　　“我也不清楚。只是想起了几个片段，我现在清楚的就是他是我师父。还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里界长大的，到底怎么遇到的黎天，后来又为什么出现在了浅界这些关键的事。”
　　清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霄枫有些疑惑，“怎么，对于这些事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么？”
　　“对你这个问题我没有占星，”清玄回答，“涉及到黎天的问题我都无能为力，而且就算知道了什么，根据规则，我也没办法告诉你。我只是分析了一下，也许迄今为止你们收集到的碎片，还有剩下的两个红点，应该都封存了你的记忆。黎天是想一点一点地告诉你，你的过去是怎样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霄枫，”清玄笑了一下，“你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么？你过去和他的关系那么近，无论他是不想伤害你也好，害怕你也好，他都不想让你参加这场战斗。他想通过这些回忆，让你失去斗志。”

　　霄枫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清玄，你变了啊。这么冷静地，把问题分析得这么清楚。”
　　“大概吧。”清玄淡淡地，有点不着边际地说，“只有我自己了。”
　　“嗯。”霄枫简单地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好。

　　沉默了一会儿后，清玄继续说：“那么现在在你心里，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对他么……”霄枫的视线飘向远方，“我记起的这几个片段，与其说是我的记忆，不如说是我在看别人的故事更恰当。我只是知道了发生过这些事，却完全没有觉得，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过。”
　　“这就是你的记忆没有完全苏醒的证明。”清玄冷静地分析着。
　　“但是……”霄枫换了种语气，“每每想起回忆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的微笑，就总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这不应该是对一个不熟悉的人甚至是仇人该有的感觉不是么？是不是就算我忘了，对于过去的事情还是会有感觉？还是过去太过深刻呢……”
　　霄枫话没有说完就停下了，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远方。
　　清玄看着这样的霄枫，没有说话，眼底满是担忧。

　　清玄站了起来，转过身，“你无法对他出手。”
　　“啊？你说什么？”霄枫回过神。
　　“没什么，”清玄迈开步子，“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清玄扬起头，看了看夜空，“我吗？来看夜景。”说完，就消失不见。
　　“不愧是常年住在里界的人，随随便便就在这里用魔法。”霄枫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笑容就那样消失了。
　　他也抬起头，“属于我的星星，会是什么模样？”

　　霄枫正想离开的时候，感到背后传来熟悉的魔力，“怎么了清玄，这么快又回来了？”
　　转过头，却对上了清玄一脸的慌张。他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臂，可还是有鲜红的液体流了下来，“霄枫，快离开这！”
　　“清玄，你这是怎么了？！”霄枫立刻跑过去扶住他。
　　清玄咬了咬牙：“不是叫你离开这么！快走！再不走就……”
　　“来不及了哦。”另一个声音接过了清玄的话。
　　霄枫看到来人，瞳孔急剧紧缩。他声音有些颤抖，“黎天……”

　　站在霄枫面前的人，气场很强。让人情不自禁会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和以前的祭尘完全相反。祭尘是个对谁都很亲切的人，给人没有任何压迫感。可是现在感觉，他们两个其实还是有共同点的。
　　祭尘虽然性格温和，对谁都没有架子，但是在龙阁所有成员里，除了景轩，众人最不了解的就是祭尘。而现在的黎天更是如此。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内心永远是冻结的。所以虽然看似性格完全变了，还是能感觉到，祭尘就是黎天，他们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到吗？那天之后你都没再去学校了，我好伤心啊。我很可怕么？”黎天微微地笑着，并不在意霄枫惊恐的表情，“按理说你的记忆应该恢复一部分了，怎么还叫我黎天？像以前那样不好么？”
　　霄枫没有回答他的一连串的问题，扶着清玄让他坐下来，低着头说：“为什么要打伤清玄？”
　　“一下就认定是我干的呢，”黎天表现得有点失望，但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不是我想打伤他的，他非要拦着我，我让他走，他不听，只好警告他一下。”
　　霄枫咬紧了牙，刚想说什么，就被黎天打断了：“看来我们有新的客人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霄枫连忙回过头，看到琉璃在向这边走来。
　　“琉璃？你怎么在这？”
　　“这么大的魔力波动，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一直盯着黎天，皱着眉头问，“你是祭尘，还是黎天？”
　　被问的人淡淡一笑：“我当然是黎天。为什么现在问这种问题？”
　　琉璃挥了一下手，拂晓便露出它特有的冷光，“最后确认一下，这样就不再有犹豫了。”
　　黎天笑出了声：“怎么，你想杀了我？”
　　“当然。”琉璃的目光愈加冰冷，充满了杀气。
　　清玄推开霄枫的手，“住手琉璃，你打不过他的！”
　　“哈哈哈，”黎天仰起头来，“还是占星师比较理智啊。”

　　此刻清玄的手心里满是冷汗，他很清楚，自己阻止琉璃，不是因为什么占星的结果。他至今没有在星空图上找到黎天的星星。
　　占星术是所有魔法里最特别的，一定要占星师才能使用。但是只要力量足够强，谁都可以隐藏起自己的星星。说起来容易，历史上有记载的，能藏起自己的星星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龙阁的建立者，另一位是200年前，企图唤醒【零纪】的人。
　　清玄只是单纯地，感觉到了黎天的强大。

　　“别急着送死，琉璃。”黎天保持着看不透的微笑，“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打的。我只是来送点东西。”
　　“送东西？”琉璃握紧了拂晓。
　　黎天笑得更深了：“琉璃，我想你对这个东西应该很熟悉。”
　　他把双手合十，再慢慢张开，一把剑出现在了两手之间。
　　琉璃看到它，先是震惊，进而变成了愤怒。她冲着黎天喊道：“为什么‘夜想曲’会在你手里？！”
　　“夜想曲？！”霄枫以前只见过这把剑几次，虽然不太记得它的样子了，但是这个名字他永远不会忘。
　　“你为什么有澈夜哥的魔法剑？”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黎天看着手里的夜想曲，说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澈夜应邀来龙阁，帮忙阻止【零纪】被唤醒。在你们来龙阁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们，澈夜后来变得很奇怪。大家都认为，他是知道了【零纪】到底是什么，不想让其他人陷入危险，才什么都不说的。其实不是，他是知道了祭尘就是黎天。
　　“当然了，以我的力量，是不可能让别人发觉我的身份的。就算是景轩，也只是察觉，我的力量就一个魔咒师而言，过于强大。所以，我是故意让澈夜知道我的身份的。
　　“至于原因，很简单，那时候我正在找装【零纪】碎片的最后一个容器。到处搜索后发现，只有夜想曲最合适。但是我不能直接杀了他，那样太危险了，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故意让他知道我的身份，然后对他说：‘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算你说不会告诉别人，我也不会信。你也知道你打不过我，所以你的选择只有两个——你死，或者你周围的所有人死。’
　　“澈夜真的很善良，而这一点刚好被我利用了……”

　　琉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听完这段话的了，也不记得霄枫和清玄是什么样的反应。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握紧了拂晓，冲到了黎天面前。
　　黎天看着琉璃冲向自己，只是笑了一下。一阵不自然的风吹过后，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夜想曲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这把漆黑的魔法剑，几乎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霄枫走到琉璃面前，轻声说：“你还真是爱哭。”
　　“我才没哭呢……”琉璃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看不清霄枫的脸，又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眼泪怎么自己……”
　　霄枫不等她说完，就把她拥进自己怀里。
　　“没关系，还有我在。”

　　不远处的清玄，看着这一切，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