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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被废墟掩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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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废墟掩盖的地窖里,寒冷和饥饿漫长的无休止,渺渺的看不见尽头。
时间仿佛也给冻住了,停留在那里,让她分秒备受煎熬。
歆瑶抱住双膝,努力把头埋下去,缩成一团,用残存的意识和寒冷做抵抗。
真的好冷……
好饿……
手脚早已麻木了,在摩搓甚久没有反应后她已经放弃了。已经感觉不到手脚什么的存在了,她只觉得身体已和地面冻在一起了,只有一丝残存的昏昏意识在本能的求生着。
爹……
娘……
歆瑶不由自主的呢喃呼唤着,却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艰难的自嘲一笑。
都不在了吧,都不在了,就剩她了,可现在她也坚持不住了。
要结束了吗,真的要结束了吗……
成平四年二月初六,永安城守将谢泫暴病逝。
次日,号称“长乐永安”的铁城--帝国的骄傲,不战自破……
宇文世家的兵马冲杀入城,放肆的践踏这座耗时六年才攻克的城邑。
血洗长街,杀伐不歇。
“长安永乐”,一夜之间沦为充溢鲜血和呜咽的噩梦之地。
血淋淋的复仇与雪耻张扬着宇文家最后的胜利。
辞化三年,武扬府宇文反,之后短短三年,济河以北全部沦丧。赤炎铁骑所到之处皆插上了宇文家的血色蔷薇的族徽。
辞化五年九月二十六,宇文绩攻取安吉,当日便兵临永安,本以为日落之前可以拿下的城池,却让宇文绩赔上了全部家当。当时尚无任何显赫战功的守将谢泫,一战成名!
宇文家震惊,十月,宇文彻领兵而来,锦旗摇动,三万兵马,却只是重演了宇文绩的耻辱。
次年五月宇文家长子,既定的下任家主宇文溢带着家族最精锐的三千赤炎骑,投入七万兵力,先攻下了永安附近的城池,将永安彻底孤立,再用围困战术,当永安粮绝时再行攻击。不想此番招数用尽,耗时三个月,砸了无数人力物力,却只是损坏了永安些许城墙。
宇文溢含恨而走,不想却在安吉休整时剑伤复发,救治无效,当夜身亡。
没有想到的是,宇文溢作为确定的继承人的死亡却引发了宇文家继承权的内战,从而让永安换得了一年半的休整。
宇文溢的四个弟弟各自为营,互不妥协,却也势均力敌,当时的家主宇文岳由于重病在身,无力阻拦内部的分裂,又恨极长子的死,因而发话:最先攻下永安的即为下任继承人。
自起兵以来攻无不克的宇文家被堵在了不起眼的永安城墙外,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守将让全无败绩的赤炎铁骑尝到了什么是失败。
这是家族的耻辱,是宇文的污点!
为了这座城,宇文家付出了六年,赔进了无数的精兵强将,当中有多少屈辱与仇恨,可能连拿下永安的三公子宇文洛也说不清。
可是,最终是他们赢了!是他们笑到了最后。
是报复的时候了,是宣泄的时候了。
泄恨?证明?
杀戮,是胜利者庆贺的华丽盛宴。
永安破是对还怀有一丝天命所归侥幸心理的大胤的重重打击,天命将归于宇文!血色的永安将是大胤心头永不愈合的伤口。
永安破,荆瑜地再无可守之处。
谢泫死,大胤再无可惧之人。
放眼江山,再无敌手!
踏破永安,王姓将被改写!这片土地在连年的征伐后终于要迎来新主了。
三月初七,城破后的一个月,肆虐抢夺后的兵马在短暂的休整后在破晓之前尽数退出了城。
临行前,他们留下了远至而来的礼物,为睡梦中的人们打开了焚尽一切的地狱红莲业火之门。
大火烧了整整四天,吞没一切。
“长乐”的永安终究焚成了灰烬。
“长乐永安,银甲小谢”终于不甘的成为了遥远的梦,在血雨腥风中被历史的尘埃掩盖,昔日繁华,一朝倾塌,一切的一切被风带入梦中,带入墨迹未干的史册里,寂寞的呢喃……
该恨的对吗,当所见的都是妖艳的鲜血和森森的白骨时,当所闻的皆是撕心裂肺的悲号时,当所嗅的都是皮肉焚化的焦臭时,还有什么能抵挡住染红双目的仇恨。
可是,恨谁呢,恨宇文洛,不,她更该恨难道不是那个和宇文洛勾结的身为永安城太守的爹么!
谢泫突毙,城门大开,宇文得意的长驱直入,失去将军的守军虽拼死抵抗,无奈永安这颗果子从内部腐烂了。
永安,帝国精神最后的象征,没有倒在战场上,却是悄悄的被侵蚀了……
没有谁能体会到她撞破父亲秘密时的惊怖与无助。
怎么可能,有谁能告诉她这是假的吗。
假的!
假的!
全是假的!
她跑出家门,没有注意到泪水早已汹涌而出。
怎么可能,一向清廉正直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父亲是那个心系百姓,过度操劳以致早早便两鬓霜白的青天。
他父亲是那个正直不阿,为百姓直言得罪权贵以至于数十年没有升迁的硬气书生。
当你一直坚信的东西一夜之间面目全非时,当你一直追随并引以为豪的支柱轰然倒塌时,该怎么办。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未等她跑出太守府多远,便被抓了回去,锁进了房间。她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呆呆地,可以维持一个姿势保持一天。
直到那日父亲带伤冲进房间,拉着她拼死逃命。身后凶神恶煞似要赶尽杀绝的是盔甲上带有血色蔷薇的士兵。她甚至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父亲塞进地窖。
这之后她知道只是府上人的哭喊与哀嚎。
歆瑶抱着头瑟缩在角落,什么都不敢听,什么都不敢想。她的世界一夕之间天崩地裂,而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头顶上的刀剑声远去时,等到搜查的动静停止后,已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了。
这个地窖是很早以前存酒用的,后来被废弃了,很偏僻,即便是府上的人也很少知道。她小时候心情不好时很喜欢躲到这来,她一直知道,最多过几个时辰宠爱她的父亲便会来寻她,用各种方法将她哄开心,然后抱到地窖外的空地上,将她放到肩上“骑高高”,在父亲肩上的她可以看得很远,快活的东指指西看看,娘要是在旁边总会摇头埋怨父亲太宠她,养娇了将来可没人要了。
这次,这次父亲不会来接她了,不会了……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噩梦,也要结束了。
梦醒了,便又能看见那个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酒窝的无赖将军哥哥了吧。
好想再看看他舞剑,看他剑击桃花时的笑颜,看他灵动清扬的身影,看他懒懒的抬头,对爬上树的她说:“嘿!这是谁家调皮的妹子呀,啧,真是无法无天……•”
歆瑶觉得自己好像要飘起来了,飘起来了,要死了么……
好像有光,光……
哦,要到天上去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咦,是天上的仙人么……
温暖的臂膀搂住了她,就像是父亲常做的那样,将她抱到紧紧的。
真暖呀,仙人真好……
她努力想睁开眼,世界却在一瞬间被完全打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