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意象》凡之

2、第二章

　　刚开学学校就召开了高一年级的家长会，内容无非是教导家长如何正确地指引孩子从初中过渡到高中之类的。
　　听我妈说，家长代表是柯映然那小子的妈妈。人家儿子在学校成绩多好，在家里多懂事啊云云。
　　我说：“他妈还真行，当着整个年级家长的面儿就这么夸自家儿子的，也不害臊。”
　　我妈佯怒地打了我一下，“去，当代表说的还不是些台面上的话。是他妈妈的座位正好挨着我的，就聊上了。”
　　我闷哼一声，“怎么着，你家儿子难道给你丢人了不成。”
　　“你妈我上辈子大概缺德事做多了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一个祖宗。不过你啊，虽然没有人柯映然懂事，但最起码身子骨硬朗着呢。只要身体健康，其他我也就不强求什么了。”
　　听着这么一句话，我心咯噔一下，立马换上谄媚的表情搂住我妈的脖子，“哎哟，这就是嘛。怎么，照您这么说，柯映然是个病秧子？”
　　“也不能这么说，他妈妈说啊，这孩子从小胃就不好，一直小心翼翼地养着呢。平时没事儿，就是一冷一饿，准疼的哭爹喊娘的。这不，军训去了没几天就急性胃炎给送回来了，当时可把他妈妈吓得不轻。”
　　我悻悻地放下环着我妈脖子的手手臂，嘟哝着为什么这么巧就给你们俩给坐一起去了，林霖那面瓜他妈上哪去了抛下我家老太太形单影只的。她俩要是聊到柯映然军训为什么急性胃炎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不过看老太太的样子，也没有像是要兴师问罪。说心里没疙瘩是假的，我又不能主动凑上去抛给媚眼儿问老她“嘿，老妈，我不给柯映然饭吃那事儿咋样，他妈要多少赔偿金，咱给贴上吧。”
　　傍晚一场雨过后我爹回来了，三人围饭桌边吃饭，我边夹菜边尽量装出闲话家常的样子开口，“妈，柯映然住哪家医院啊？”
　　我妈抬头狐疑地瞅了我一眼，眼睛立马就弯成轮弦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不错，多和成绩好的孩子交交朋友，能给你树个榜样。”
　　切，树立榜样，我学他什么，那一副阴阳怪气的死样子么，这当然不能说出口，我也把眼睛弯得和我家老太太一样，“是啊，我们关系好着呢。”
　　后来我们的关系，是好了，好了之后也触碰了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可是就是有那么一只小猫，用它那肉肉的小爪子在我们心上挠啊挠的，可它毕竟锋利，划上那么几道伤也是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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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请问这里有一个叫柯映然的病人么？”我想了想，补充了句，“急性胃炎住院的那个。”
　　“巧了，他爸妈刚才办完出院手续领着他回家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啊。”果然，我就知道我来这瞧他是个错误，不仅没瞧见不说，放学的时候被林霖知道我要来“负责”还贫了句“肖尧同志，你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是好同志！赶紧的，把人家娶进家门吧。”
　　“哎，等一下。”小护士上前拽住我把一串钥匙往我手里一塞，“你是柯映然朋友吧，他钥匙丢病床上了，你给他捎去吧。”
　　我揣着钥匙低声咒骂，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我身边掠过，“走路不长眼…是吧…”回头瞧见的是柯映然半附在护士办公桌前的背影。
　　快跑，不能让他看到我来这探病。这是我当时的初衷，现在想想，不仅仅是当时，那之后的很多事中，我都会想要跑，跑到人潮中隐没起来，不再被人找到。却不曾去想孤身的柯映然有多无助有多彷徨。
　　“我刚把钥匙给你同学了，就前面那个。”柯映然的目光顺着护士的手指投过来，看见是我之后就轻轻的拧了眉走上前来问我来做什么。
　　我翻个白眼，“我神经病犯了，不上医院上哪，难道这不是神经科么。”
　　他直接忽略我的话伸出右手，往我面前一摊。我看看他的手，再看看他的脸，他挑眉示意我把钥匙给他。
　　看他眉毛勾起特痞的弧度，嘴角尽显不满的一意味，我顿时玩心大起，凑近了他，特近的那种，压低了声音问，“你向我讨什么呢？”
　　他像碰着脏东西似的向后退了几步嘴里直骂神经病，也是，我面前的这位是好孩子，骂出来的脏话土一点儿也正常。
　　“你别折腾，快把钥匙还给我，我爸妈还等着我呢。”柯映然不满地抱怨，声音提高了几度，但是脸上的绯色却是藏不住的。
　　目的得逞的我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叫声哥哥就给你，怎么样？”
　　“你到底给不给？”
　　“你不叫我就不给，你倒是快叫啊，叔叔阿姨还在外面等着呢。”
　　柯映然皱起眉瞪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幼稚！”就绕过我要往外走，正巧迎上了进门瞧儿子的柯家爸妈，柯叔叔瘦瘦高高的戴副无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扮相，而柯阿姨则是那种瘦瘦小小眼睛大大鼻梁高高的类型，虽是中年，但是眉眼中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准是个美人。柯映然这小子明显的在娘胎就挑了好的基因继承，长相随了妈妈，学习随了爸爸。
　　看着一前一后站着的我俩，柯阿姨笑盈盈地看着我，说：“这是我们然然的同学吧？。”
　　我立马换上一张标准好学生脸热情地回应柯阿姨：“阿姨好！我是柯映然的同学，说来巧呢，您跟我妈才在开学典礼上还坐一块儿，今天我又在医院碰上您了。”
　　“这么巧，你就是宜芬家肖尧吧？怎么一个人在医院呢？”
　　“是的阿姨，我妈最近有点头疼，我陪她上医院来看看。护士知道我跟柯映然是同学之后让我给他送钥匙呢。”我一边诚恳地在心中向我家身体倍儿棒的老太太道歉一边从口袋掏出钥匙上前递给柯阿姨，“给您。”
　　柯映然站在他父母中间，目睹了我一系列的动作，眼睛里那个恨啊，不过他也算够意思，没给我当场拆穿了，只是一个劲地斜眼瞪着我。
　　“宜芬怎么病了，没事吧？要不等你妈妈看完病跟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把你们送回去。”
　　面对好意的柯阿姨，我立马坚定了态度：“谢谢阿姨关心，我妈没事儿，就是最近天气热火气比较重，不用麻烦你们了。”
　　“那好吧，帮阿姨向你妈妈问声好，我们就先走了。”
　　“我会的，叔叔阿姨再见！”看我用标准好学生才有的傻笑跟柯家爸妈道完别，柯映然丢给我一个白眼率先转身走了，于是我在后面扯开嗓子大喊，“这几天没有上新课，有需要的话可以来问我借笔记啊，映然！”
　　柯映然单薄的身子很明显随着我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映然”僵硬了一下，嘴里僵硬地蹦出几个音节：“我、才、不、要。”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有笔记那种东西，你想要我也不给。可是柯阿姨却很不好意思地苦笑：“肖尧啊，别把然然的话放心上，他医院住久了心情不大好，你多担待着点，阿姨替他谢谢你了。”
　　我摆摆手，“没事阿姨，我明白的。”
　　柯阿姨甚是欣慰地向我点了点头才走。而我假装往里走去找我家那位“头疼”的老太太，心里想着，这回扮好学生为她长脸了，她肯定得感动得老泪纵横才是，铁定会原谅我拿她当借口的。
　　无论多少次我们只留给对方背影，也总会等到再有交集的那一刻，你说是不是，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