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4》婴宁

24、第二十四章

　　北京某军区大院
　　刘广业生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虎目圆睁，瞪着自己大儿子，“老子前几天就交待让你接杜承墨家的，你又给老子当耳旁风！”

　　“你吼啥吼！”老伴叶杜鹃和她的名字一点不符，人高马大，脸庞发黑，长相象个男的似的，她是刘广业的童养媳，比刘广业大十岁，解放前她还怕公婆，刚解放那会儿她怕丈夫刘广业不要她另娶她人，自打WG后，那些比他们家官大业大的大都被打成反派，而他们家因为她八辈贫农，刘广业反倒因此升了官，从此后她在这家里的腰杆就直了起来，连刘广业也让她七分。

　　“没接就没接，一个小县城的拜把侄子，穷小子一个，还怕他反了天！”叶杜鹃不屑地说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啥，头发长见识短！”

　　“好你个刘广业，要不是我，你现还不知在哪窝着呢！现在倒嫌弃我了！”叶杜鹃站起身，个头比刘广业还高大半头，刘广业小时受过她的欺负，打心里发怵，解放后一些战友和家里黄脸婆离婚，又找了小家碧玉或高门大户的年轻女人结婚，他当初不是不心动，一来当时家里爹娘不同意，二来他也怕老婆闹起来丢官，等他不怕这些时，上面又开始动荡，接着搞运动，把他吓的小心思都没了。

　　“不吃了！”刘广业站起身，“老大，跟我到书房！”

　　“不吃饿死得了！行了，别管他们，咱们吃！”叶杜鹃重新坐下，夹起菜呼噜噜地吃。叶杜鹃共有四儿一女，战乱时两个大的没了命，现在身边的其实是老三、老四，他们老家的规矩：未成年的孩子不排大小，只排成年的。因此，活下来的老三、老四改成了老大、老二，小女儿刘媛媛前两年刚嫁人。餐桌上，大儿媳康敏皱了皱眉，侧身照顾着小儿子吃饭，她家大儿刚就吃饱饭跑去找朋友玩去了。二儿子刘师冲着新媳妇闫燕妮安抚一笑，事不关已，夹起早就夹到碗里的饭菜吃了起来。

　　刘广业到书房，缓了缓怒气，问大儿子刘军：“你跟我说说，为啥不去接杜承墨一家！”

　　“爸，我知道你的考量，可有必要嘛！杜承墨要不是靠了咱们家的关系，哪能当兵，还被调到北京军区，即使他老的对你有恩，毕竟人死如灯灭，加上乱了这些年，谁还记得那些恩情，可咱们对他可不一样，你老往这一站，咱家这恩情他就不能不记，既然这样，哪用得着咱们去接？”打开始，刘军就不同意把这当兵名额关系让给老爹一个早死了多少年骨头都化成灰了的拜把兄弟，可他爹非说拜把兄弟托梦，求个心安，为这事他老婆和他闹了一个多星期的冷战，本来他都在丈人家打了包票让小舅子当兵的，最后却给了一个外省小县城的穷小子，别说他老婆生气，他也郁闷的不行。

　　“你这小子，我打死你！”刘广业提气想打人，手抬起来刚走几步，人就直晃悠，刘军也怕把老爹气出个好歹，家里要没老爷子顶着，那可要走下坡路的。

　　“爸，我错了我错了，明儿个我就找杜承墨去，您别急，消消气，慢慢说！”刘军扶着刘广业坐到椅子上，喂了口水喝，刘广业慢慢缓过那口气。

　　他长叹口气，儿大不由娘啊！

　　“我跟你说多少遍，莫欺少年穷，你看杜承墨现在不行，你知道往后年月你用不着人家。不说他家下面还有四个兄弟以后有没有啥成就，单说杜承墨这次参加上头行动，得了一等勋章，上头也有人注意到他，以后这路比你的宽！是，他老子不在了，可他老子那是什么人，能掐会算，人称‘活半仙’，现在光我知道的承过他的情的还活着的老家伙就不下十个数，当年即使我不出手，也有的是人出手拉把，咱们出手，一来让杜家兄弟在难处承咱的情，雪中送炭的情才让人记得深；二来也让这些活着的老家伙看到咱们有情有义，你以为这几年咱们干事咋这么顺，这都是有原因的，懂不？”刘广业苦口婆心地细细给刘军掰讲。

　　情义？现这世道情义值几分钱！刘军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装出一幅受教的模样，刘广业叹口气，挥挥手，“在人微末时不烧香，等到人家发达你再去烧就晚了。你也大了，也知道事了，想想我的话！你回屋吧，明天去看下你杜兄弟一家，和你老婆说下，初一别出门，在家招待杜承墨一家！回头我再和你妈说下。”

　　听见关门声，刘广业闭着眼：人活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算了，能给子孙铺多少路算多少，以后的等他闭眼看不着了，也就不操这份心了。

　　第二天凌晨四五点，杜承墨叫醒老婆，温柔穿好衣服后开始叫儿子女儿，杜锦弦挺期待这次全家旅游活动，原世时也没少听去过北京的亲朋好友说起摸黑等升旗的事，很痛快地穿衣准备出发。杜志强昨天太过兴奋，以致于现在还在赖床，杜承墨看到小女儿都自己穿戴好趿着小鞋子准备去洗漱，顿时觉得还在赖床的大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皱眉冷声道：“你要不起床今天就呆在屋里吧，我和你妈带你妹妹出去玩！”

　　杜承墨长年不在家，对杜志强来说就是个熟悉陌生人，杜志强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见他一训话，马上从床上跳起来。虽然八九岁了，可就这一个儿子，平时温柔在家总惯着，到现在都很少独立穿衣服，在杜承墨冷眼下，小声叫着妈妈帮忙。

　　杜承墨看不过眼，拦着温柔不让动，温柔急得不行：“你说你这时候跟你儿子犟上有啥意思，本来高高兴兴的事，让你这么一弄都没意思了！”

　　“穷养儿子富养女，你看你这是翻过来了，小强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穿个衣服，你看你妹妹，才五岁就自己穿好衣服去洗漱了！”

　　这是躺着也中枪啊！杜锦弦刚洗过脸，正准备从妈妈包里掏出雪花膏擦脸，听见这话，看到哥哥瞪过来的眼神，不由扑哧一笑。

　　“妈，你别管我，我自己穿！”杜志强脸皮一线，拿起背心短裤自己利落穿好。

　　“你看，儿子又不是不会穿，你总惯着他！”杜承墨指了指小强，温柔白他一眼，“孩子还小，你总这么严要求干嘛！”

　　“慈母多败儿，你这样会害了儿子的！”杜承墨摇摇头。

　　“咱小强的心性善，孝顺听话，你不在家，我指唤他干活他都干，这样的孩子坏不了！”温柔反驳道，“好孩子是夸出来的，你别总是对儿子这么严厉！”

　　“老婆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小强大了，以后也该让他自立了！”杜承墨温言赞同，温柔想想也有道理。两人边说边往手包里装了些馍头和咸菜，军用水壶里装满了水，一家四口踏着夜色朝天安门走去。

　　天安门离部队招待所也就四五站的距离，几人干脆没坐公交，步行着沿着公交路线走，路上不时可以看到些人，或成群结队同行，或单人锻炼身体……

　　温柔跟着丈夫的脚步，两人一人拉着一个孩子，走在人行道上，时不时聊几句话，一抹静谧的幸福漫在心头，整个心被涨的满满的，她不由地叫了声：“承墨！”

　　“嗯？”

　　“没事，就是觉得想叫叫你！”

　　杜承墨扭头，路灯下，妻子的长长的辫子垂在右胸前，秀丽的脸庞上有种朦胧的笑容，他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清了清喉咙，却又舍不得转过头。

　　“看啥呢，好好走路！”温柔娇嗔道，脸颊觉得发烫。

　　杜志强被动的向前走，脑子还是迷迷瞪瞪的。杜锦弦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昨天因谢嘉和带来的些许不安消逝许多，不管他看出来什么，兵来将当水来土掩。

　　一行人边走边问路，等赶到天安门广场升旗点时，升旗台旁边已经稀稀拉拉挤了不少人。杜承墨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儿子，温柔紧紧地拉着儿子和丈夫的衣襟，挤到人群中去。杜志强利用这时间段赶紧站着继续眯会儿觉，杜锦弦身体少觉多，知道距离升旗仪式还有段时间后，趴在爸爸的肩头眨眼就睡着了。只余下夫妻两人，悄声地说声家常话。

　　杜锦弦睡的迷迷乎乎之际，被杜爸轻声唤醒，身边类似叫醒的声音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功夫，人群开始挤拥起来，空气中蔓延着兴奋的气氛，隐隐地听到口号声传来。

　　杜志强这时彻底地清醒过来，人小个子低，看不到升旗手，急得不得了，杜承墨见状，把闺女往老婆怀里一递，弯腰让儿子骑在自己的脖上。远远的，只见三名旗手由远而近正步走来。一名旗手把国旗扛在右肩，旗杆在行进时稳丝不动。两名护旗手靠后，三人的步伐庄严有节奏，当太阳露出红头，国旗徐徐升起时，杜锦弦看到身侧不少人眼含热泪面带庄重跟着大声高唱国歌，一股热血从心底升起，她不由地想起“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诗句。想起上世她当女帝时，第一条政令就是在皇城前方设置国旗，要求国歌人人会唱，增强国人爱国责任感，这项政令还被那些文人墨客大肆赞扬。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手心后面是红色的国旗和逐渐升起的骄阳，战争和和平、权势和岁月、富贵和贫穷她都经历过了，若上天垂怜，就请赐她这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