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桃尔6（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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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泥上鸿爪
我在桃衣轩里养病，雪馥日日领了管事的爹爹们同我汇报。后来雪馥见我精神气不佳，便同爹爹们别处议事，再挑了重要的来回我。
雪馥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性子，将王府整的井井有条。我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敬佩，回禀了王上升他为侍君。雪馥倒淡淡地受了，未骄未躁，眉间却多了些低郁。
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日身子好些，便令粟衣备了些礼，亲去雪馥的雪敏轩探望。方方走到门口，便见一个侍儿冲了出来，哭着抱住我的腿。
我认出他就是那日撞见我尴尬事的侍儿，似乎唤作绿釉的，心里窘迫，想抽身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侧王君，求求你救救桃花公子。”
我全身一个激灵，扶他的手都抖了，“公子他、他怎么了？”
我这几日都被王上温和的态度宠的忘了身份，陶府与公子抗旨偷换新郎，是欺君之罪，我竟然全给忘到天边去。
“今夜子时，东北角后门，公子在那里等您。”他伏在我腿上轻声说，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我定了定心神，公子自然是要救的，但万万不能给王上惹来麻烦。雪馥既在新婚之夜替我求情，必是王上心腹。我便先入了雪敏轩，与雪馥说了此事。
雪馥依旧神情淡淡，“那侧王君打算如何？”
“我想回禀王上，听王上的。若王上同意，便恳请她派人同我一同见公子。另外还请雪侍君将那个侍儿叫来问询。”
雪馥抬眼看看我，忽然微微一笑，冰雪消融，“侧王君总忘了自称。”
我方想起自己又忘了称本君，果然不适做人上人，只好低头苦笑。
雪馥叫来所有侍儿，“侧王君可以仔细看看，您说的那个侍儿绿釉，应当不是臣侍这里的。”
我仔细看了一遍，真的没有见到那个人，心里不禁发凉。
雪馥便让人散去，仔细关了门，才道，“王上随太女下了藩地，已走五日。”
我登时慌了神，雪馥又道，“廷事按例是不报给内府夫侍的。若侧王君想知道，臣侍也稍稍听闻了些消息，近日帝上将陶家下了狱。”
“是否因为欺……君？”我心慌剧跳。
“侧王君莫慌，王上并未计较那件事。王上说，婵王侧王君是桃尔，那便就只能名讳是桃尔。陶家下狱似乎是因了藩王的牵连。”
“那怎么办……”我慌了神，却看到雪馥似笑非笑的眼睛，蓦然想起他的出身，强压了心神道，“多谢雪侍君告知。本君必定不会让王府受牵连。”
我从雪敏轩出来，心下惶惶惑惑总不安宁，却不知该同谁商量。粟衣在外面迎上来，念叨着“王君慢点，您这腰伤……”
我突地停住脚步，腰伤？
对！罗爹爹！
我怎么忘了罗爹爹，他是王上的乳父，陪了王上二十年。若这婵王府只剩一个人对王上是忠心的，那人必定是罗爹爹。
我匆忙跑到罗爹爹的厢房，他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粉嘟嘟的一团芍药，堪堪斜出来便被极利索地剪掉。那锋利的花剪反着白灼的日光，一如婵王上冰厉的目光。
罗爹爹听我说了来意，只微微眯起眼，“那侧王君要老身怎样做？”
我深深施了一礼，“罗爹爹照顾王上几十年，自是桃尔的长辈。还望罗爹爹今晚辛苦些，同桃尔走一趟。若桃尔有悖逆王府之事，也好及时行罚。”
罗爹爹眯着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番，才淡淡道，“侧王君有令，老身怎敢不从。”
我不知该如何继续同这个脾气怪诞的爹爹攀谈，只得施礼告辞。
子夜时分，我同罗爹爹会合，提了盏小巧的鎏金青铜宫灯。行至后门处，那个侍儿在那里候着，见了罗爹爹也没有多问，只悄悄开了后门，便见公子披了蓑衣站在门外。
公子见到罗爹爹愣了愣，施了最严谨的万福礼道，“阿臻见过罗爹爹。”
罗爹爹略笑一笑回礼道，“桃花公子。”
我吃惊地看着他们，罗爹爹道，“王上出生起，我便同老王君将适婚的闺阁男儿看了个遍，这二十年来每年都再转转，陶府嫡公子自是见过的。”
公子未燃灯，月色浅浅将他照着，依旧看不清神情，“罗爹爹既然在此，阿臻便有话直说了。家母遇难，陶府同王府终究是亲家姻亲，还望王府拉陶府一把，此等大恩，陶府上下定当结草衔环来报。”
罗爹爹只笑着看我，我只好道，“公子莫急，王上如今不在府，等王上回来，公子亲自说明事情，由王上定夺吧。”
公子淡淡将我望着，身形在黑夜弱灯中极为瘦弱，“三从四德，仁柔礼顺信。桃儿，你男诫从来都学的很好。只是你大约忘了，你如今从的，是陶臻的妻主。”
我惊怔在当地，公子继续道，“陶府与王府联姻，嫁与婵王的便是陶臻，这事圣上亲自指婚，满庭文武、帝都百姓均知，可是有谁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
我是公子的侍儿，我是捡来的乞儿，我是母亲抛弃的弃子，我可以是任何人。
但我不可能是她真正的夫。
“桃儿，是该换回来的时候了。”
我惊惶地后退，却撞到罗爹爹，我惊惶地恳求，语不成句，“罗爹爹，求你、求你不要赶我走……”
罗爹爹淡淡地推开我的手，“老身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想为谁好便为谁好吧。祸福得失，各有各的福气。”
我怔眼望他，却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这一昏便是不知多久，我睁眼便看到自己早非在王府中，身上衣服也全成粗布麻衣。打量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栋老房子，家具古朴简陋，粟衣在一旁，手里握着几块干饼。
“王君，先把灯放了，洗洗手吃些东西吧。”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犹紧紧握着那盏宫灯的柄。宫灯有些旧了，是那日王上的侍从落在我房里，王上顺道便赏给了我。我但凡夜出必定会带着它，没想到昏迷了也不放手，竟被从王府一道带出来。
这是我所能拥有的，唯一能与跟婵王上有关的事物。
粟衣咚的跪在地上，“奴儿对不起王君，奴儿是公子的暗探。王君要打要罚都好，只是万莫跟自己身子过去不去……”
我伸手去扶，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不由苦笑，“粟衣，你也是主君收养的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不过运气好一些，偷了几天侧王君位子而已。如今只是尘归尘，土归土。你切莫再称我王君，也不必跟着我受罪，回去找公子吧。”
粟衣怔怔看着我，半晌方道，“说实话，奴儿本也是个自私的人，并不是自愿追随王君的。只是雪侍人曾独独找奴儿，传了王上口谕，说以后王君若被人犯一次，奴儿便会被一百个人犯一百次。”
这种话，也似乎只有婵王上那般的人才能说出。
眼前浮现出王上冰雕雪铸般的脸，我生生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桃尔6（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