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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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陆姿，挑灯夜读时遇见了一个鬼。
大约有三四夜了，夜夜如此。她不得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幻觉。
看那形容是个年轻的男孩，描了精细的眉，挨挨蹭蹭腻在她身边。陆姿祖上曾任京官，至她母亲那一辈时家族败落，仅存的这处别院还是很有些气势的。只是家奴散尽，费不起灯油，夜里便只有陆姿书房里燃一支油灯，风吹过，晃得各种影子形形绰绰，那只鬼的脸上也一半明，一半暗。
那鬼脸上涂抹的重，身子却是一等一的好。腻歪陆姿半晌，有时也会去门边立着，纤细的身子没在淡淡月色中，婉转风流的线条若隐若现，媚态天成。
陆姿没钱请道姑驱鬼，自己弄了些朱砂狗血却无甚效果，便任由这鬼来去了。
科考还有半年的时间。陆姿开始清理家底，准备变卖了做盘缠上京赶考。
那只鬼仍一日日地来。渐渐地胆子大了，连灯光也不惧怕，凑到陆姿极近的地方，陆姿偏头看过去，他的鼻尖已贴在她的肩头，一双眼睛笑笑地看她，橘色的灯光落了进去，如落入一汪碧潭，回回荡荡都是光影阑珊。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
陆姿心下一惊，往后一躲，差点翻倒。那鬼见她这般囧态，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叫风绻，缱绻的绻，想来求姑娘疼惜一晚，借与些阳气。”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尾音带着颤儿，存了心的撩拨，他的手也攀上陆姿的肩膀，挨挨蹭蹭地试图去摸陆姿的脸。
陆姿捉住他的手，自己从座椅上起身，缓缓施了一礼。“在下阳气不多，还请公子另寻她芳。”
风绻讨了没趣，撇了撇嘴，“都道书生爱做春梦，与那精怪鬼神的露水欢爱，怎么你倒不行？莫不是身有隐疾？”
陆姿被他最后一句话给噎住了，费力咳了咳，却见风绻摸出一个白包，自己倒了杯白水化开药粉，端到陆姿面前示意她喝下。
陆姿抖了抖眉，开玩笑鬼送的东西谁敢喝。风绻却不依，凑得离她极近，陆姿再次受到惊吓，一失手便将那杯子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这下风绻安静了，怔怔地瞅着地上的一滩水，缩了头缩了肩膀地坐在地上。他本是纤细身姿，一头乌发全散着，这么抱成一团缩在地上，丰泽的乌发几乎包裹了全身，分外有种招人疼惜的意味。
陆姿咬牙再咬牙，他虽然是个鬼，终究也是个男儿。大约生前受了冤枉，这才化了孤魂野鬼，想讨点阳气也不为过。尤其是这么个姿容，自古红颜多祸水，生前只怕受了不少罪。陆姿没奈何地软了声气，“这东西我赔你就是，只阳气是万万不能给的。你既做了鬼，就乖乖回地府，来世投个好人家。”
风绻抬起头，豆大的眼珠儿早滚了满脸。
“本就看你瘦弱，不指望你房事上多么行，又念你是童女，不懂鱼水之欢，我巴巴地讨了这合欢散来，指望你得了趣味，开了门窍，才知道男儿的好。结果你竟然……”
合欢散？陆姿额角突突地跳。这哪儿是个委屈的男鬼，分明就是泼辣的风尘小倌！只怕是鸨爹也赶不上。
偏偏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语被他用那般清雅润致的声音说出。
陆姿暴跳起来，什么怜香惜玉都抛在九天之上，拿起墙上的桃木剑连挥带舞的把他赶了出去。
二、
之后三四日风绻都没来。
陆姿一面为此事大囧，一面在想自己大约确实该娶一门亲，又或者逛逛青楼。
她倒不是清高，只是怕那小倌万一有些花柳病，那就赔大发了。凑合凑合家底，大约能娶一门贫亲，她去找了媒公，那媒公连说手头正有一家男子，模样周正勤劳能干，家世清寒父母双亡，如果愿意今晚就能送过去，成亲礼仪随后再补。
吓得陆姿连连摆手，推脱一番逃回家。
这哪像娶亲，分明一人口贩子。如此买来也不过是个通房侍儿，陆姿家族虽没落，却还是认真想给正夫一个礼数周全的婚礼。
晚上风绻又来了，这次爬上她书桌坐着，拿一只葱白的玉指在她书上点来点去，陆姿看到哪儿，他点到哪儿。
陆姿依旧看，还是风绻忍不住，那手指点着点着就点到她拿书的手上去了。一边用眼睛乜斜着陆姿，“听闻你今日去找媒公了，是不是被我撩拨地开了窍，想男人了？”
那声音依旧玉石般清润雅致，只无端地带了些酸意。
他坐在书桌的一端，晃着两条修长的腿，一双虎耳鞋忽隐忽现，偏着头，精美的脸上一个秀丽的梨涡。
陆姿抬头，看着这个超级自恋的男子叹了口气，“你确实该去柳坊好好学学，到底什么是撩拨。”
风绻恼怒地夺过她的书，秀挺的眉一扬，“我不信。她们都说我风姿绝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往那儿一站，女人们便会疯狂地想要我。”
他今日没装扮，姿容天成，如今近距离看，皮肤好的如细瓷一般，鼻尖娇俏很想让人咬下去，唇是一种莹粉色，若隐若现的粉嫩的小舌。
遑论如神亲自雕琢的眼眉。
“她们说的没错。”陆姿叹口气，“可那种'想要'不过是一时。我比较喜欢'一世'。你若喜欢那种，尽管去找她们。”
风绻握着书，恼怒得一页页地撕的粉碎，扔了书跳起来飘到门外。陆姿正心痛得来不易的古本，他却在门口立定了，并不回头，“我知道了！你这是为我吃醋了。因为别的女人想要我。是也不是？”
陆姿哭笑不得。
第二日，媒公便领着陆姿去看那暮家男儿。果真贫寒，家中仅余他一人，站得离陆姿远远地。只低了头，也不答话。媒公一人巧舌如簧地定了这亲事，陆姿到底有些不忍心，开口问道，“暮家公子，你父母已去，这事便该由你做主。你可是认真愿意这门亲事？若是不愿意，也是不妨的。”
远处那男子又退开一步，头低的更低了。半晌才听到蚊子般的哼哼，“自是愿意的。”
媒公乐的拍手，“正好！暮公子如今孤独无依，无处可去，要不今晚就送到陆府……”
陆姿一头冷汗，连忙阻止。这媒公啥时候改行当鸨爹了。
陆姿本打算先定下一门亲，与族里另外些长老也好交代。等科考完毕再娶不迟。那媒公却鬼附身了般，一张嘴全是“单身男儿，如今又被你看了去，没人照看指不定又被人糟蹋……”陆姿被他说得后悔不迭，又无法迁怒与那暮家男儿。
过得几日，那暮家男儿竟自己找上门来。还是低着头，声音如蚊子哼哼。陆姿听了半天才懂，他的意思是求她收留，为奴为侍均可。
陆姿登时头大。但见他衣着朴素，举止亦有闺礼，又兼与其父母多年为邻里，只好允了。写了封信禀告族中长老，以正夫之礼将他聘入门内。
那暮家男儿单名一个丹字，生的黑渠瘦弱，举止却极合礼数，婚事繁冗，全是他跟喜公操办，又力主一切从简，竟将上京的盘缠省了出来。陆姿本对男儿无甚寄望，这一来，到真让她刮目相看，直觉自己捡了个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