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青丝》烟落

2、花桂坊的到来

　　夏日的午后阳光肆意的撒进蘭夕房里，她庸懒的醒来，看到的却是……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是她的梦么？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但疼痛随之传来。那么清晰那么清晰的触痛了她的感官。不是不是梦，如果是梦不会那么真实的。
　　蘭夕看到一把剑刺进一个人的身体，然后是血飞溅而出，喷得雪白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红色。她跑过去抱住那人的身体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漫天的疼痛和急速的死亡。那人倒在地上，闭上眼，离开了站着的女孩。
　　蘭夕好象记得自己换他为“爹”。她跪在地上，抱着死去的爹，一动不动。
　　不可能，不可能，蘭夕摇头。她父亲明明还好端端的在家啊，怎么会躺在这冰冷的地面上天人永隔呢？可是那人无论怎么看就是与她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啊，会不会是她父亲的兄弟呢，又或者不是说这世上不是有一百个里就有一个是长得与自己一样的说法么？与其相信躺着的人是她父亲，那她还不如相信以上的说法呢，起码父亲是安全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阳光照到她身上，蘭夕觉得好刺眼，不一会儿，蘭夕的身体在空中消失。而那女孩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彩，然后流下眼泪。她哭得很伤心，就连阳光都不忍心，躲进了云层。室内显得更安静了，只有女孩无声的哭泣。她转头看向凶手，只记得那人带着面纱，临去前眼里却是无尽的冷漠。仿佛蘭夕在多看他一眼，她的心都会被他给冰封。
　　蘭夕的眼神冰冷，她知道，他，是她的仇人。而她发誓一定要找他报仇。
　　男人将滴血的剑收起，帅气的转身从窗口跳了出去。似乎杀人对他来说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他不知道从此将带给蘭夕的究竟是怎样痛苦的生活。
　　就这样蘭夕失去了双亲，提早告别了快乐的生活。她的人生彻底改变。她无依无靠，也不知去向何处。她只知道她要坚强，她一定不可以认输。在命运面前她不会选择逃避，恨在一个脆弱的女孩心里逐渐变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她不会原谅，绝对不会。

　　“蘭夕，你想要什么爹给你买？”男人抱着幼小的女儿在街上逛，挑她喜欢的礼物。
　　从小蘭夕就没有娘，只有爹是她所有的精神支柱。她也不断问过她娘的死因，但每次她问起她爹总是会说对她好，会把她娘的那份一起补给她，所以蘭夕的童年并没有因为缺少娘而比别人过得有一丝不快乐过。当然这都要感谢她爹。
　　她不清楚自己的爹是做什么的，他们家似乎很穷又似乎很富有。他们家有丫鬟，却吃着比一般人还不如的饭菜；他们会大手笔的买下蘭夕喜欢的任何，包括庭院，却不见得去拜访任何的亲戚和朋友。所以蘭夕是幸福的，也是孤单的。她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有的只是她爹给予的物质享受。
　　每当有人接近蘭夕，想和她一起玩，可是到了第二天，他的脸上总会多了许多伤痕。久而久之她看的都麻木了。她不敢问，她怕问了只会伤害别人更多。
　　有一次蘭夕记得问她爹为什么和她玩的小朋友会变得全身都是伤，结果后来那孩子更惨。
　　从次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人们都称她为“扫把星”。蘭夕只能看着别人快乐的玩耍，自己则是流着眼泪躲在一旁。她是那样孤独，没有人看到；她是那样无助，没有人愿伸手帮她。
　　一年、两年……蘭夕除了学写字、女红，就变得更加沉默，然后是冷漠，最后是淡然。她不会笑，她的生命中没有那个字；她也不会哭，她不懂得哭是什么感觉。她就像个陶瓷的娃娃，即使长得再美艳也没有表情。
　　也似乎长大的她更出水芙蓉，越是美就越像毒药。她就像个落入凡尘的仙子，让人靠之不近。可是又有谁在乎过蘭夕的心里到底有多寂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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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间建筑很久远的房子，雕花漆的门，张灯结彩的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里面每一扇窗都是用刀工巧匠精心刻出来的，每一个图案都是独一无二。那每个摆放或镶嵌的饰物无不争相夺目，吸引人眼球的。
　　从门口望进去就知道花桂坊不是一般的华丽，每一道门进去每一种心情，通过层层关卡才得以见真实景象。它不是一般的妓院，又好似毫无差别。花桂坊的每间房都是别具雅致的，大厅中挂满了彩色的丝带，让看的人别具一格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蘭夕啊，今天我们可收了不少钱咯，这还真亏你啊！我的好蘭夕，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呐！”桂娘笑嘻嘻的拍着蘭夕的肩，其实那还不是笑里藏刀。
　　想当初蘭夕流落街头的时候她可不是笑得这样灿烂的。她给饿了三天的蘭夕一碗饭吃，把她带到了“花桂坊”，然后逼她按手印，卖了自己。
　　桂娘刚开始要蘭夕接客，但她不肯。她就打她，用牛鞭抽她。一下一下往她光滑的肌肤上烙下，皮开肉绽。血沿着蘭夕的衣襟不断往下流，像打开的水龙头倾泻而出。蘭夕好几次都痛得昏厥过去。她好希望自己就此死去，但她不能，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是吗？桂姨，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蘭夕望着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她的话很刺，也只有桂娘听得出。
　　“蘭夕你还在怪我啊，想我当初也是为你好啊。你想你来了以后这里的生意不知好了几倍。要是我没有那么做，恐怕我们今天都要饿死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这么悠闲的喝着茶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像你这么美的姑娘要是没有人懂得珍惜那多浪费呢！”桂娘用扇子替蘭夕扇着。生怕她一个不高兴走人那她以后的好日子可怎么办呢？
　　桂娘很现实，现实得不近人情。只要是对她有利的哪怕让她出卖自尊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该可悲还是同情呢？
　　蘭夕看出了桂娘的心思，她当然明白像桂娘这样的人肯为她屈尊自然是相求与她。她也不拆穿。“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再说我也没有地方去。”蘭夕挥挥手示意丫鬟和她退下。“我累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恐怕又要辛苦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桂娘让人退下，自己也走了出去。
　　花桂坊的楼下是热闹的，蘭夕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那里太平静了，静得即使受了再多苦她都没有哭过。
　　风吹动了树上的几片叶，纷洒而落。路上行人熙嚷穿过。他们有的笑容逐面；有的心事淤积；只要能想出来的表情几乎无所不及。
　　蘭夕不说话，品着香茗，任风吹乱了发髻。她看着不远处有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女孩，正被一彪壮大汉拉着，仿佛正要往她这方向而来。女孩哭哭啼啼，硬是不肯。忽然桂娘带着店里的几个伙计走了过去。她笑容满面的与那彪汉拉扯，还不忘将女孩审视一遍，满意的点头。但距离太远，蘭夕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也是和蘭夕一样。
　　俗话说进得青楼容易出得难啊！
　　又是一个，蘭夕冷眼看着女孩哭泣的眼神无意间望到了她，似在向她求救。可她转过了头。她不会救她，她为什么要救她？蘭夕讥笑。
　　回想当初又有谁看到她悲怜的眼神，又有谁能向她伸出一只温暖的手了呢？人世间的冷暖她早已看透，这些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罢了。
　　蘭夕抚抚丝质的薄衫，天很冷，可是，没有什么比她的心能更冷的了。那棉柔绸缎外的是一颗多么冷漠的心，谁也不知道。
　　她走过长廊往阁中杏步而去！

　　“来，桂娘给你吃好吃的，你乖，不要哭哦！来，快吃吧，肯定饿坏了吧？”桂娘令手下拿了一碗饭，里面有很多好吃的菜，看得让人不禁口水都要留下来。能想像是多么香滑诱人的可口佳肴了。
　　蘭夕斜倚在廊柱的扶手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那场景，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多么相像的场景啊；仿佛是在很多年前，仿佛又只在眼前，又好像是昨天的事啊！
　　女孩吞了吞口水，看了桂娘几眼。问：“这……这是给……给我的吗？”她欲言又止。毕竟还是个孩子，难免有些畏惧别人的。
　　“是啊，快吃吧！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桂娘细声细气地开口说着，与平常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
　　“谢……谢……”女孩话未说完就捧着食物吞啃起来。显然是饿了很久了----那吃饭速度之快便能让人一眼看出。
　　毕竟还是个孩子，只要别人对她好一点就当是好人了。也不知要提防着点的。哎，除了叹息蘭夕不知该说些什么。当初的自己不正是她这个年纪，她这般无知又天真吗？
　　轻易的相信别人，轻易的交出真心，可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蘭夕抬头望望上空，不过只是这逃不出去的牢笼啊！还有那，一辈子也洗不清的肮脏……
　　“那你愿意留在桂娘这吗？”蘭夕接着往下看，这是桂娘惯用的招数。看在她眼里，现在想来还真是不怎么巧妙的谎言啊！可是骗骗小孩也绰绰有余了。就连故事的情节也差不多，这个桂娘还真是没什么新意啊。蘭夕嗤之以鼻，不过是想看好戏罢了。她虽然冷漠，并不代表她事事不与理睬。只是很多事她想看事情的发展才不会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嘛。所以蘭夕喜欢看戏，特别是勾心斗角的。
　　“你看，这里有那么多姐姐，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多么的漂亮啊！要是你留下来，将来你就和他们一样要什么就有什么了。而且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你，愿意吗？”桂娘继续问。其实她是可以就这样硬逼着女孩的，可是也许这也是桂娘最高明之处了，她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总比留一个死人强多了吧？
　　“那爹和娘呢？”女孩不解的问：“他们也会来这住吗？”
　　“不，等你以后有钱了，你想要给他们买什么样的宅子，他们就能住什么样的宅子。”桂娘掐媚。
　　“那我以后一定要挣很多钱……”女孩天真的说着。
　　蘭夕笑了笑。也许这般天真她以后的路会好走点，不至于像她那样曲折。人啊，一旦有个期盼，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点的。
　　“恩，对，你以后一定能变得很富贵的。现在呢，你把手往这里按，以后你就能住在这里了。”不知何时桂娘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张绢纸，上面写了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然后她把女孩的手沾上红印泥，用力地按在绢纸上。
　　卖身契！呵呵，蘭夕冷笑。正暗自夸奖自己的聪明时，桂娘又问了女孩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爹娘一直叫我丫头。”
　　直看见桂娘连连摇头，可惜了这姑娘，长得挺标致，就是这名字……“那桂娘给你起个名字吧，以后总也不能丫头丫头的叫吧？”
　　桂娘轻抚纱绢，望望遥遥长廊。忽瞥见尽头处观望的蘭夕，面不改色地转头对女孩说：“那你以后就叫柔衫吧！”
　　“柔衫……柔衫……我以后有名字了，我不叫丫头我叫柔衫了……”女孩高兴地小声欢呼。
　　“恩，你以后就叫柔衫。”“来人啊，把她带到西厢的房间去，让青衣好好教导教导。”说罢，桂娘收起女孩的卖身契藏进衣衫中，朝蘭夕走来。
　　望着柔衫走向西厢的阁院，蘭夕久久不能回过神。那里承载着她多少个春，多少个秋的回忆啊！又承载了她多少痛苦的经历！她甚至都不敢看，她怕她一看就会触动心底那根最敏感的弦。
　　往事历历在目，昨日的哭声与悲痛似乎还回荡在这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久久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