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耀》李豆崽

190、190迷茫（2）

　　紫逸然慢慢地走出大殿，却见不怎么上朝的八皇子也跟了过来，低叹道：“乍一见贾季宙，我简直吓了一跳！整整瘦了一大圈！唉，想不到这王姑娘这么能折腾人……”

　　紫逸然刚才一眼瞧见满脸憔悴之色的贾季宙，何尝不是惊诧不已？仅仅是二十天不到的功夫，贾季宙整个人就似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一般，虽然精气神还好，可是高高突出的颧骨，青黑的眼眶，心神交瘁的脸容，看了竟让紫逸然这个仇家也不禁——生出一丝同情怜悯。

　　情之一字，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傅东神魂颠倒，居然想出跑到莲花胡同去弹琴，以琴表白的烂点子，而那贾季宙则是神迷意乱，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在大殿前殴打朝廷重臣，违逆灵帝旨意，拱手让出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两人所作所为，不像是横刀跃马，纵横千里无敌的大将军，倒像是悲春伤秋恨嫁愁嫁的黄花老闺女！

　　若是傅东那千年不化的冰块脸上，描着黛眉，贴着花黄，那该是何等惨不忍睹的画面！若是阴鸷冷酷的贾季宙，捏着兰花指，梳着高高的飞凤髻，发髻上插满了金钗玉簪，一走一摆间，流苏珠串随风摆动，涂了粉红胭脂的嘴唇微微一翘：“侯爷，奴家贾氏给您请安了……”

　　紫逸然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惊着了，竟独自呵呵笑了起来，把一边跟着的八皇子吓了一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紫逸然——这家伙，看到贾季宙那般凄惨模样，居然开心的傻了不成？还是也被王姑娘收拾了一顿，像七弟一样，被整得脑子不正常了？

　　“望山，你……”八皇子一把拽住紫逸然，摸了摸他的额头：“咦，不烫呀……”

　　“放手！在宫门前拉拉扯扯的，你还嫌说我闲话的人少了！”

　　紫逸然一把甩开八皇子，大步朝着神武门走去，八皇子见紫逸然像是避瘟神般避开自己，眼光一转，好几拨大臣们踏着玄武岩砖慢悠悠地往外走，耳朵眼睛却全部都聚在紫逸然八皇子这儿呢。

　　八皇子面色不改，呵呵笑道：“头上不烫呀，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苏尚监，去请一位太医……”

　　“行了！谁说胡话了！你心疼自家兄弟，把那得罪人的苦差事推给我，事成之后，不说好好请我喝一顿酒，还想赖账！”紫逸然一把拖住八皇子，大步流星地出了神武门，大声道，“张靖，去锦华楼定个上好包厢，好酒好菜尽管上，都算在睿王账上！”

　　八皇子怔然，指着紫逸然失笑道：“你这不吃亏的性子，倒和王姑娘……”

　　本想说紫逸然的性子和王姑娘一模一样，可是，话到嘴边，却见紫逸然脸色突然大变，变得十分奇怪——紫逸然长眉微蹙，眼神茫然，脸上神情，竟然是三分茫然，三分震惊，三分疑惑，还有一分……暗喜。

　　无论何时何地，紫逸然都是一副微微含笑，山崩于前不变色的镇定模样，昭武帝常常在皇子们跟前感叹：“望山谋略过人，胆色无双，但是朕更欣赏的，却是他万事不惊的从容镇定，十五万大军交给他，朕放心！”

　　可是，如今这个神魂茫然的紫逸然是怎么回事？仅仅只是提及了王遥，就使他变得如此奇怪……

　　八皇子自然不会往儿女私情上去想，因为紫逸然十三岁时就放话出来，不得绝色不娶，不得绝才不婚！放眼天下，天姿国色，又惊才绝艳的女子，竟是无处寻觅……

　　不，不，有！绝色惊艳，天纵之才的女子……

　　不就是那神女仙子般飘然神秘的黑衣女子吗？

　　想到那令昭武帝都又敬又惧又好奇又想招致麾下的黑衣女子，八皇子不由深深地长叹一声，若是王遥就是那黑衣女子……

　　紫逸然的大反常态神魂飘渺，贾季宙的黯然神伤不顾一切，就不难解释了……

　　“睿王！睿王殿下！睿王……”

　　耳边苏尚监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八皇子猛然回过神来，却见神武门前空荡荡的，不但见不到紫逸然的人影，就连那帮准备看热闹听八卦的文武大臣们也都不见了……

　　“苏尚监，紫侯爷呢？”

　　“殿下，紫侯爷已经走了，他临走前说，殿下最是律己严苛，和您喝酒没有半点意思，他自己去锦华楼了，不过……”苏尚监踌躇了一下，见八皇子好似还在恍神，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便大声道，“不过账记到睿王府上，叫府上管家别忘了去结账。”

　　八皇子不由失笑道：“这个望山，居然近墨者黑，好的不学，就学会了这些抠门吝啬的性子！”

　　————————玄耀的另一面——————————————————

　　锦华楼。

　　麒麟飞腾祥云护瑞黄花梨八仙桌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摆了满满一桌，清冽的，醇厚的，悠长的，辛辣的，各种酒香混在一起，紫逸然慵懒地斜坐着，指着那堆酒坛子，懒懒地道：“就这些了？”

　　锦华楼的掌柜站在门边，额头上滚满了汗珠子，却不敢拿袖子去擦：“侯爷，小的派人跑遍了帝都，所有酒肆的好酒都……”

　　“这些劣酒，闻起来都呛人，是给人喝的吗？”

　　啊？掌柜的愣住了，悄悄地瞄了一眼脸色黑沉，犹带着三分酒意的紫逸然，心里腹诽道：这位侯爷，该不是有什么不如意，来撒气的吧！我的菩萨呦，听说昨儿七皇子砸了第一楼，今儿该不会是轮到锦华楼倒霉了吧……呸呸呸！乌鸦嘴！掌柜的惴惴不安地答道：“侯爷，民间的酒水，哪里比得上皇宫侯府的琼浆玉液？您……”

　　“滚。”

　　掌柜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道：“侯爷，您……”

　　“哗啦”一声，紫逸然猛地掀了八仙桌，大大小小的酒坛子跌成碎片，酒水洒了一地！

　　掌柜的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酒水霎时洇湿了衣衫下摆。上好的苏锦料子，只穿了几回，真是心疼死了！

　　“滚出去！”

　　掌柜的这会儿听懂了，看都不敢看怒气冲天的紫逸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浓烈刺鼻的酒香，茫然杂乱的心绪……

　　紫逸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心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