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耀》李豆崽

188、188 军演（17）

　　连贾季宙都不敢惹的王遥，冷冷地看着紫逸然：“锦威侯来意，小女已知。”说罢，王遥端起桌边茶盏，眼帘一垂，专心致志地品着杯中香茗，好似紫逸然是透明无物的空气一般。

　　紫逸然还以为王遥得知自己挖了坑，把王铎埋了进去，一定会不依不饶地吵闹一番，最不济也会朝自己甩脸子，说冷话，谁知……谁知她却这般漠不关心，淡淡然地撇下一句不软不硬的话来，然后就想端茶送客了。

　　紫逸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告辞，却见王遥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腾地一声，他心头怒火窜起八丈高——当我是瘟神呢，话都懒得说，就想撵我走，没门！

　　刚刚抬起的身子重又坐下，紫逸然端起桌上的素玉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王将军一心为国，本侯甚为感动，应下王将军，今日就去国公府，求了家母做主，将柳娥柳姑娘许配给王将军。王将军当时就欢喜地不分东西南北……”

　　紫逸然此意是想挑拨王遥兄妹关系，王遥却是一愣：“婚姻大事，不是父母做主吗？”

　　“柳姑娘是宫女，因为得罪了四皇子，差一点被德妃杖刑致死，是家母出面救下柳姑娘，太后宽仁，将柳姑娘赐给国公府做女官，依着本朝律法，宫女二十五岁才可放还出宫，所以，柳姑娘的婚事，柳大人三年之后才可做主。此刻嘛，她还是国公府的奴婢，家母想把她赏给谁就赏给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遥脸色一点一点变冷，盯着紫逸然的眼睛里露出冷冷的寒意，齐氏却是急了：“遥儿，你哥他……你哥他中意柳姑娘，就想娶她过门，你哥他马上就三十了……你就别拗着了……”

　　紫逸然不过几句话，就使得这母子两全都倒戈相向，齐氏急着抱孙子，拗不过王铎，一心盼着柳娥过门，而王铎，却是大男子心理作祟，一心想着封侯拜将，光耀门楣……王遥眼帘低垂，起身道：“娘，我累了。”

　　齐氏知道王遥心思，但……还是儿子的前程重要，想了一想，只得狠下心来，朝着紫逸然陪笑道：“老身没什么见识，只盼着不要拖了铎哥儿的后腿……铎哥儿现下不是将军了，可还是侯爷您府上的护卫，侯爷怎么使唤他都行，老身知道，跟着侯爷奔前程，再对不过了。”

　　王遥默然不语，手里紧紧地攥着粉彩百花闹春茶盏，莹白如玉的指节绷得紧紧的，指甲苍白，指背上透出淡淡的青筋，紫逸然这才发现，王遥一双玉手芊芊，虽说是五指修长，手掌竟比寻常的姑娘家小了许多。

　　不知为何，战败王遥的兴奋劲儿刹那间跑了个无影无踪，紫逸然心里也压抑起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既是如此，府上早些准备吧。王将军年龄大，子嗣香火是头等大事。”

　　一提起王家的香火传承，齐氏就笑得见眉不见眼，浑然忘记了王遥的黯然：“多谢侯爷费心！这是咱们王家上辈子烧了高香，这才求来了侯爷这个大贵人呐！”

　　王遥的指甲愈发苍白了，紫逸然突然想起那霍状元被茶水泼得湿淋淋的脸，不禁身子一僵，只觉得自己在王家再多呆一时半刻，王遥手中的茶盏就要砸到自己头上去了，呵呵一笑，紫逸然非常自觉地起身告辞了：“想必夫人急着为王将军操持婚事，本侯就此告辞了。”

　　齐氏热情挽留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周英禄洪亮的声音在二门外响起：“老太太，治卫司指挥使欧阳予大人路过，问这几天家中是否安宁。”

　　齐氏一愣，王遥放下茶盏，道：“娘亲，就是那个带着一帮子属下，把聚在门口的那些闲人们驱散的指挥使大人。要不是治卫司的各位大人，咱家门口现在都堵满了人呢！”

　　齐氏虽没见过欧阳予，倒也打心眼里感激——若不是治卫司的官爷们厉害，那帮子地痞混混纨绔弟子一天到晚地围着莲花胡同，周大娘连买个菜，都没法出门！

　　王遥摘下身上的素缎荷包，递给周大娘：“只怕路过的不止是欧阳大人一个人吧。这些银子，拿给官爷们，请他们喝茶。还有前儿第一楼的事儿，麻烦欧阳予大人出面，不然……”王遥语声微顿，紫逸然突又想起是自己撺掇着七皇子来莲花胡同，听说七皇子把第一楼砸的不成样子，心里又是一跳，不禁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生怕王遥联想到自己身上。

　　王遥却看都没看紫逸然一眼，又道，“叫英禄和周大叔去第一楼，挑十二样精细点心，装一个上等匣子，每位官爷家送一盒，欧阳大人家的礼盒，装二十四样点心，再封两瓶黄山银针，四瓶花雕，也算是王家的一点小小谢意。”

　　就算不看王遥的脸，紫逸然也能从轻快明朗的语声中听出此刻王遥心情颇佳。二十四样精细点心……鹌鹑馅的烧梅，紫逸然突然想起那夜王遥故意戏弄他的烧梅，就算是傻子，他也明白了一个铁打的事实——王遥不待见他，而且是很讨厌他！讨厌到了恨不得立马端茶送客，把他撵到天边去！

　　一时间，紫逸然说不清心里泛起的是什么滋味，瞧着王遥微微带笑的眼神，一句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欧阳予虽然未婚，却有六房侍妾，八个通房丫鬟，王姑娘的点心送去，只怕不够分吧！”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周大娘已经将素缎荷包接到手里，脸上却是吃惊到了极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表情——这位侯爷，莫不是疯了？哪有在云英未嫁的大姑娘跟前，谈论别的男人家里侍妾通房？虽说是西临朝民风开放，姑娘小姐在长辈丫鬟嬷嬷的陪同下，可以见外男，可是……可是这位紫侯爷也太不讲究了吧！

　　齐氏也惊得呆住了，玉英羞红了脸，低垂着脑袋，就连脖颈都红艳似火。

　　王遥“哦”了一声，对周大娘道：“那就再多装十二样点心，再去玉香楼挑上十四对今年新款的堆纱头花。”转眸看了紫逸然一眼，笑盈盈地道，“小女却是忘了，侯爷帮着哥哥说了一门好亲事，小女也该感谢侯爷。不知侯爷府上有几位女眷，小女是照着给欧阳大人家的礼单备一份，还是多备几份呢？”

　　王遥的目光清澈明亮，纯净至极，紫逸然被她比满天星辰还要灿烂的含笑双眸注视着，突然间目瞪口吃起来：“本侯……本侯……本侯家中有事，暂且告辞了。”

　　言毕，紫逸然落荒而逃，不比七皇子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