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白纱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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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嘉阳董事会最终决定在引入周氏担保的那支VC的同时也引入天河的投资。两家VC各占嘉阳10%的股权，而欧阳俊以33.6%的比例仍是第一大股东，继续担任董事长和CEO的双重职务。
7月，嘉阳与Miracle合资成立的创嘉科技在上海挂牌，杨小文任CEO，嘉阳和Miracle在华东地区的合作拉开了更为广阔的蓝图。
8月，紫苑进入新丝路服饰大赛年度专业组首轮决赛，PORTS在北京新成立的工作室也给她开出了条件优厚的Offer。PORTS对这位新员工的选手身份十分重视，特别安排她赴美与资深艺术顾问交流培训。紫苑恢复语言能力后一切都好，唯有英文口语，当年落下的实在太多，不得不一边上班，一边参赛，一边恶补。她和欧阳俊两人都忙得团团转，在北京时见面的机会都不太多，到了美国昼夜颠倒，更是时常几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正赶上十一长假，周老爷子指名要孙媳妇觐见，紫苑只好又去了旧金山。从老爷子的观点看，紫苑在家待着，周一帆却还日日外出，那是极不正常的，周一帆只得成天拉着紫苑一起出门，到了老爷子耳报范围外，再放紫苑找地方自娱自乐，而他则跟Keigo继续逍遥快活。
Keigo有时还担心是否过于怠慢紫苑，殊不知自上次在旧金山逛了一圈联合广场，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她在这旧金山最时尚的一公顷土地内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乐土。这里不仅仅有Macy’s, Neiman Marcus等高级百货公司、欧美一线奢侈品牌门店，更有一间躲在角落里的唐装专卖，店主的表妹不是别人，正是她在港大读书时的室友向湘。向湘从港大毕业后就到美国继续深造，赶上表姐结婚，因要筹备婚礼，就请表妹过来帮着打理唐装店。向湘见紫苑一口莺声燕语，再不是过去那个哑姑娘，又听说她拿了大陆颇有分量的新人奖，又惊又喜且不在话下，更力邀她时时来店里玩。
向湘的表姐虽是土生土长的ABC，对唐装的研究却相当有深度，面积不大的两层店面，从装潢到摆位都别具韵味，所售服饰更是兼具东方古典和创新元素，顾客除了游人，也有不少东方文化爱好者。紫苑在店里观摩产品，和向湘讨论设计理念，有时还做做导购（权当练口语了），甚至帮客人提一些修改建议，几天下来还挺忙碌。兴许觉得总把紫苑丢在一边有点过意不去，第四天下午，周一帆和Keigo一起到联合广场来找她，两位混血帅哥双双出现，把个向湘高兴得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
“Keigo Nakamura，中村圭吾。”Keigo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用怪模怪样的中文发音念出来，向湘一喜用英文说道，“圭吾啊，有一个很有名的日本作家和你同名哦，Higashino Keigo，东野圭吾，他的推理小说很好看的……”
于是便和Keigo窝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头碰着头絮絮叨叨地聊起圭吾前辈的成名作《放学后》来，说得累了抬起头，见紫苑正给一位女客介绍一件秋香色的香云纱旗袍，周一帆站在她身后，比客人还要认真地倾听（当然女客走神也主要是因为他），不禁一乐，碰了下Keigo，“你看他们俩是不是很登对？”
Keigo摸摸鼻子，不置可否地笑笑，“是么？周一帆和哪个美女都很登对吧？”
这句话肯定是捧了紫苑的，可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向湘偏头想了想，正要说话，忽见门口又进来一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她看着这张似曾相识，还和周一帆有几分相像的脸愣了一会儿，失声叫出来，“欧阳大哥！”
紫苑猛然回头，门口的男人逆光而立，看不清脸容，被晚霞染上了金边的轮廓却再熟悉不过，不是欧阳俊是谁？
毕竟不是专业柜员，紫苑扔下客人雀跃地冲到门口拉住他，“你……你怎么过来了？”
两个女孩的叫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欧阳俊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跟着紫苑走进来，“我到硅谷办点事，就顺便来看看你了。”
说得好像去小区门口买菜顺便带了瓶可乐似的。紫苑仍旧不解，“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给你发短信了啊。”欧阳俊也奇怪她竟然没看到。
紫苑拿起手机一看，里头还真躺着半小时前他发来的一条短信，问她在哪，而发件箱里躺着一条英文回复，“I am in Mei’s Taditional Chinese Garments.”
紫苑一扭头盯着周一帆，“说，是不是你干的？”
周一帆嘿嘿一笑，“我没想到阿俊哥跑到美国来了，还以为他随便问问呢……”
“你也不想三点收到短信，北京时间是早上七点，他节假日大早上的七点钟爬起来干什么？”紫苑说着捅了他一胳膊肘，“还说咱们好容易躲开老爷子的耳报，结果你倒成了我哥的耳报……”
周一帆被紫苑劈头教训了一顿，转头可怜巴巴地去看欧阳俊，一副你敲我帮了你还挨骂的表情，欧阳俊拍拍他肩膀权作安慰，走到紫苑面前给她一个大纸盒，“好了好了，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紫苑打开一看，立时尖叫出来，“我的婚纱！”
一众人立刻争相过去围观。
“罗兰托我带过来的。”欧阳俊嗓音有点哑，不过神色依然和煦，“她说你着急要，正好我来美国就带过来了。”
“这丫头也真是……”紫苑念道，“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没那么急的……”
“阿俊哥拿来也好啊，你还可以让那帮老头子指点指点……”周一帆在一边插嘴道。紫苑眼睛一亮，“也对啊，我原来没想到罗兰这么快就能做好的……不如再飞一趟洛杉矶？”
“我……我陪你去？……”周一帆脑筋转得快，立刻接上。紫苑眼神往旁边一脸茫然的Keigo身上瞟了瞟，促狭地笑道，“行啊，你就骄奢淫逸，玩物丧志吧……”
“什么是骄奢淫逸，玩物丧志？……”周一帆闪着深棕色的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旁边的向湘用英文嗤笑道，“这都不懂，你以后怎么吵得过紫苑？”
周一帆垮着脸说，“以前我怎么知道她还能说话？”
众人，包括Keigo在内，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唯有站在人群外头的欧阳俊抱臂支着下巴，剑眉星目之间不见一丝笑容。
“向湘你这里有没有模特，我套上去试试效果。”紫苑一面展开婚纱一面转头四下里张望。向湘嗔道，“还要什么模特，你自己穿上看看不就好了？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模特啦。”
“是啊，穿起来试试嘛，这可是你自己设计的婚纱！”周一帆也跟着怂恿，就连Keigo也添油加醋地用中文嚷嚷，“行行好，行行好……”
几个华人女客在一边掩嘴而笑，虽没插嘴，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紫苑手上纯白的婚纱。那百合纹样的妆花缎面层层铺开，光看衣料已是流光溢彩，真不知穿上身会有如何耀眼的风情，紫苑推也推不动向湘，正犹疑间，听到人群外好久没开口的欧阳俊清朗的声音。
“试一下吧，我也没看过你穿婚纱的样子。”
她放下婚纱望向他，不知何时那张神情疏淡的脸已带上些许笑意，又有些落寞顺着微弯的眼角滑了下去。她心里一疼，再不迟疑，抱起满怀锦缎向更衣室走去，“向湘过来帮我。”
紫苑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楼上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到了这个通身光华璀璨的女郎身上。纯白的妆花缎面不仅以平金、钉线、缠针、锁线等等技法铺满百合纹样，更有双鱼戏水、并蒂莲开的织金图案和串珠绣缀成的流苏，形成肖似凤尾裙的大拖尾，上身则是对襟抹胸，蝴蝶团花绸滚边，细细密密的针脚衬得新娘子腰身纤不盈握，肌肤赛雪欺霜，三千青丝层叠垂落一侧胸前，遮住小半边脸颊，露出来的侧颜未施脂粉，却更见晶莹剔透，眸光在屋中轻轻一扫旋即低下，便似微雨新荷，风情何止万千。
“阿俊哥，好不好看？”紫苑背朝欧阳俊站在镜前，扭着头问他，视线并没投过来，欧阳俊却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这真是太漂亮了……”周一帆先嚷出来，好奇地伸手去摸那浮凸出来的刺绣纹理，紫苑把裙摆从他手里抽走，整个人转了过来看着欧阳俊，不甘心地追问，“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他两手插在裤袋里，简短而淡定地评价道。紫苑就有些不服气，“就只是挺好的啊……”
欧阳俊摸摸鼻子，像攒了很大勇气似的又挤出几个字，“仙女下凡……”
不少人掩嘴偷笑，紫苑则坦荡荡地咧着嘴欢喜不已。向湘在一边笑道，“你就别臭美了，要不要拍照？”
紫苑这才想起来这套衣服是拿来干什么的，忙对周一帆说，“你带相机了吗，给我拍一组，各个角度，近景远景都要的。”
Keigo拿出自己包里的相机递给周一帆，众人退开，周一帆便摆出看上去很专业的pose左一张右一张地拍起来。奇怪的是紫苑却不像模特那样拗各种造型，而是站成个衣架一样伸着手脚，弄得周一帆更像在拍衣服而不是拍人。Keigo问向湘，“你们中国人照相都是这样摆姿势的？”
向湘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随后问欧阳俊，“欧阳大哥，是不是很登对？”
欧阳俊表情纠结地沉默了一会儿，“嗯，挺好的。”
除了挺好的，他似乎再没有别的词汇。向湘却如奉纶音，转头对Keigo说，“你看，欧阳大哥眼光比你好。”
Keigo蓝灰色的眼珠子转了转，颇不甘心地用中文招架了一句，“你懂什么。”
“这是唐装店，我当然懂，洋鬼子别插话。”向湘斥道，可怎么听怎么像是娇嗔。Keigo正要反驳，就见周一帆附到紫苑耳边咬了下耳朵，随后扬手招他，“Keigo过来给我们拍个照。”
欧阳俊再也看不下去，趁着Keigo起身过去的间隙，快步走到门外点起一支烟。旧金山午后的阳光霸道地洒在他身上，联合广场四周珠宝服饰名店林立，靓女招摇过市，他置身这都市繁华之间，眼前却满是那一屋旗袍长衫中身着雪白婚纱的姑娘。
“阿俊哥，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换回便装的紫苑轻盈地奔到他跟前。欧阳俊浅笑道，“还能干嘛，出来抽个烟呗。”
紫苑皱眉，“你出来站好久了，我衣服都换完了……你是不是又连抽了好几根？”
“哪有，就一根，这不看向湘店里布置得那么清雅，我散完身上烟味再进去。”
“你也知道自己抽完身上有烟味啊！”紫苑轻斥了一句，随即又说，“咱们该走了，你晚上去哪，我请你吃饭？”
“算了，你和周一帆去吃吧……”
“别提他，我对着那俩吃不下去……”紫苑故作嫌恶地摇头，“咱们去吃，别理他……”
“喂喂喂，说我什么呀？”周一帆携Keigo双双凑上来涎皮赖脸地问，得知紫苑要甩了他们单独行动，一丝喜色闪过眉梢，看了一眼脸色似有不豫的欧阳俊忙改口，“这这怎么行，我请客，我请客，我请你们去……”
“谁要你请，赶快领着你们家圭吾同学滚蛋吧，别打扰我们……”
“那……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周一帆用日语跟Keigo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紫苑捂了捂脸又放开，“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把Keigo手机号告诉向湘了！”
这一句是用英文说的，Keigo一听，一张白皙俊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拉着周一帆飞跑开去。
“我就知道，治这种人就要用这种办法……”紫苑朝两个高挑背影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回头就看见欧阳俊静静盯着自己，也不管自己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撒娇似的拉起他手臂，“好啦，就剩咱们俩了，咱们去渔人码头吃螃蟹好不好？”
与上一次来不同，傍晚的渔人码头少了日间的喧嚣，余下的只是慵懒闲适，少了匆匆而过不停拍照的游客，余下的只是老老小小的市民，成双成对的情侣，以及浮板上数不尽的海狮，在落日余晖中一同绘下这座城市最从容的画卷。
在Alioto’s吃过晚饭，夕阳已渐渐入海，深紫色的天空现出点点稀疏星光。欧阳俊和紫苑并肩走在长长的栈桥上，脚下轻波翻卷，细浪逶迤，海风绵绵，太平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温柔。紫苑在一处栏杆边停下，目光从最后一抹晚霞移到欧阳俊脸上，“阿俊哥，有话直说吧，你都闷了一下午了……”
闻言他转过头来，渐暗的夜色为他的侧颜投下挺拔硬朗的折线，“有这么明显？”
“不明显，别人看不出。”紫苑叹气，“可我不是别人。”
欧阳俊回身看向粼粼海面，双手握着栏杆，“萧岚来找我了。”
“萧岚？”紫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原本安详的目光慢慢浮起一层忐忑。
“他说当初林聚雪换了我的检测报告，是你去求周一帆帮忙才找到我的。”欧阳俊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就为这个，你就放弃萧岚和周一帆结婚？”
紫苑提到半空的心放下了一半，看来萧岚还不清楚周一帆的秘密，欧阳俊就更想不到周家要自己过门的最根本原因，“萧岚知道什么……他不就是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没有一帆哥，舅公也会帮我。”
“你还犟嘴，我都见过周显光了。”欧阳俊闷闷地说。紫苑正在下降途中的心又被猛地截住了，不过当此时刻，她怎么都不能表现一丝半点紧张，“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那个脑满肠肥的市侩商人……”
“脑满肠肥也生出了周一帆这样的人才，要说市侩商人，我也一样。”欧阳俊难得竟笑了笑，“紫苑，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当年你……你跟萧岚那么好，等了他那么多年……”
“我怎么就等了他那么多年了？”紫苑不等他说完便反问道。欧阳俊沉了沉脸，“你现在还存着那时演唱会的票，还有这么多年收集的磁带……”
“阿俊哥你别说了，我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紫苑垂下头，“萧明伟，应晓薇，夏宛央，萧岑，萧岩，萧崇……”说到萧崇的时候，她声音小了下去，乔妙妙和乔安康的名字就没有说出来。紫荆花的那段岁月，她并没瞒着欧阳俊，话说到这里，他也没必要再追问下去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用非得跟周一帆……”欧阳俊顿了顿，“别说是萧岚不肯相信，我也不信……”
“不，阿俊哥你信了。”紫苑抬起头笑了，微启的嘴角有几分顽皮，“你不信，就不会把和大表舅见面的事一笔带过，更不会今天和周一帆待了那么久一点不恼火……”
欧阳俊侧过身，靠在栏杆上深深地望着她，“紫苑，告诉我实话，你不是为了我勉强和周一帆在一起的？”
“一帆哥有这么差吗？”紫苑笑得更开，“明明他条件比我好，追他的女生比追我的男生多不知道多少倍……这桩事明明是我占便宜好不好？”
欧阳俊抿唇不语，眼中流过千般情绪，怀疑，困惑，心痛，不舍，甚至还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悲伤。
从他醒来那一刻开始，哪怕是再欢乐的场合，他看着她的时候就总有那么一点点，微不可见，却又总逃不过她眼睛的悲伤。
“好了阿俊哥，你再这样装深情，我要以为你在吃一帆哥的醋哦……”她嬉皮笑脸地打破有点低落的气氛，本来也是，周家上到周老爷子，下到Judi，都疼她宠她，想来周显光在他面前也是多方维护紫苑的，周一帆对她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一个英俊多金的年轻人，他欧阳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欧阳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伸出手像要去抚摸她的发梢，刚抬起来却又慢慢放下去，最后只落在她身边的木栏杆上，“你是大姑娘了，你有自己的感情路要走，我……我不能指手画脚，只是……一定一定别委屈自己。”
“才不呢，阿俊哥，你说过我结婚的时候要牵我的手进礼堂的，有你坐镇，谁敢让我受委屈？”紫苑盈盈双眸闪着悦然微光，“你看，家人，朋友，婚姻，财产，事业……我全都有了，老天爷多厚待我啊！倒是你阿俊哥，你还不快给我……”
话没说完，一道闪电划过，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还没回过神来，天际惊雷轰然滚过，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个渔人码头。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白纱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