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芳华》刘铖屿

3、帝都浮华春日晓（三） 第三节：初

　　第三节：初遇
　　杨柳抚风迎春醒，月光锦簇泻长空。三月的夜风多少还是有些凉的，天空很晴朗，在长安城里算是春天云雾比较少的一天，屋外偶有虫鸣声，让夜晚更加显得静谧。
　　李家客栈，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客栈。
　　客栈二楼， “晓棋”客房，一女子站在窗子前，双手搭在窗沿，若有所思。细看这女子，云鬓乌发，绿云扰扰，温婉柔和的发髻，两旁和脑后的青丝如飞瀑般下垂。头上一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凤簪，将女子装点得更加灵动。精致的脸蛋，明亮的双眸，樱口粉唇，齿若编贝，两弯细细的柳叶眉，一对细溜的耳珰垂至颈项。身着鹅黄绸珊，翡翠罗裙，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此女子不正是先前的那位公子吗？
　　“小姐，窗口风大，呆在那儿做什么？”依云从门外进来，手上拿着一件大氅，往小姐身上披去。
　　“依云，我不冷。还有，都说了我俩是一样的，不用叫我小姐，叫我雪幕就行。之前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装扮成主仆。对了，要你去请托拿，去了吗？”
　　“去了，他说稍等片刻就来。既然是王爷叫我照顾你，那你就是我小姐。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小姐一定累坏了吧，怎么不去歇息？”
　　“还有些事，要等托拿来。”
　　说完，雪幕往茶台那走去。茶台上比原先多了笔墨纸砚。雪幕坐下，拿起笔，写了几句诗。那笔画柔美不失苍劲，浑然天成又细腻有加。依云凑了过来，只见纸上写着：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
　　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中心藏之何日忘矣
　　“小姐，你这写的什么呀？……中心藏之……何日忘矣小姐，这什么意思呀？”
　　“唉！没什么，你不懂的。”雪幕叹了一口气。
　　“小姐真是，什么也不告诉我。”依云嘟了嘟嘴，闷闷道。“这个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纳闷了半天呢。”
　　“哦？什么事呀？”
　　“就是，早上那个大汉，和你比试的那个，怎么喝着喝着就倒了呢？若说是醉了，可也不会那么快呀？还有小姐，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知道他会输似的。”
　　“我早说过山人自有妙计。我偷偷地在那枚铜钱上抹了迷药，药溶入了酒里。本来这迷药要一炷香后才会发作，不过这酒有催发作用，所以就立竿见影啦。”
　　“我就说小姐怎么不怕输，原来，早有预谋呀！小姐真聪明。”依云惊叹道。
　　雪幕哭笑不得，“早有预谋”似乎形容的太过了吧。“但是差点也惹出了事，要不是托拿及时赶到，恐怕就……”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还有，那位校尉大人也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陪戎校尉。”
　　“是吗…….”
　　思绪逐渐拉回到隅中时分。

　　“什么人在此生事？”嘹亮的声音响起。雪幕、托拿、依云三人回头，只见是一英勇神武的少将军，星眉剑目，品貌非凡，昂藏七尺，玉树临风，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棱角分明的脸像是刀砍斧凿出来的。一身黑褐长衫掩盖不住他的英气，腰上一条紫金环腰带，腰间佩一把暗红长剑和古铜令牌。一双黑皮皂金官靴，似踏出一片平坦。
　　“是你们几个在此当街闹事吧，这里是行街，不是荒郊野岭没人管的地方！”来人喝道。
　　“官爷，不是这样的，你那三位大汉处处为难，步步紧逼，刚才我差点命丧刀下，是这位大侠相救，才得以脱身。”雪幕赶紧解释。
　　“不是的，分明是你先耍诈！”刀疤大汉说道。
　　几名官差从远处跑来，人群又骚动起来。“狄校尉，我们听到消息说有人当街闹事，是怎么一回事？”一名官差说。
　　“你们来得正好，把他们抓起来，带去衙门听审！”随即被称为狄校尉的少将军转头说道：“有什么事就到衙门再说吧。”
　　言罢，几名官差将雪幕一行人和三名大汉围起来。托拿见状，忙上前拦住，一个手刀劈向官差，官差还没反应过来，被正中脖颈，痛得在地上打滚。其他官差见了，纷纷拔刀相向托拿。霎时间，托拿和官差打了起来。
　　雪幕见状，忙上前制止：“大侠，几位官爷，别打了，我随你们去就是。”可没人听得进去。
　　托拿手上有伤，行动不便，但凭借着非凡的武艺，还是将几名官差打趴下了。这时，狄校尉也拔出长剑，指向托拿。“殴打官差，想造反吗？信不信我就地正法了你！”两人四目相瞪，顿时有飞沙走石，电光石火之感。
　　狄校尉先是一剑刺向托拿的胸口，托拿一个回旋避过了剑锋，又一个手刀劈向狄校尉的右手。“哐当”一声，狄校尉手里的剑应声落地。可狄校尉也是武艺超群，向后凌空一个跟斗，躲过了托拿下一步攻势。又起身跳起，一个飞腿提向托拿。托拿避之不及，用双掌接下。狄校尉接连在空中用力蹬踢，托拿手上有伤，招架不住狄校尉猛烈的攻击，往后一仰，让狄校尉从头上掠过。似乎伤口疼得不行，托拿额头冒出了冷汗，咬紧着牙关，单手撑地，想去拿一旁的刀，可狄校尉快了一步，捡起掉落的剑，刺向了托拿。
　　这时，雪幕挣脱依云，跑上前，拦住了狄校尉的剑！
　　千钧一发之际，狄校尉及时收手，一个转身停在了雪幕身边。“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要抓我们去衙门，我们倒也想评评这个理，看究竟谁对谁错。可这位大侠已经受了伤，还请大人见谅他的鲁莽。”
　　依云说完，又去扶托拿，说：“没关系，去衙门我们也不怕。你受伤了，还是别乱来。”
　　“还请大人带路。”雪幕做了个“请”的手势。
　　狄校尉打量了雪幕一会儿，又看了看依云和受伤的托拿，笑了笑，说：“我的剑出手，还没有收回来过，你算是第一个。”走开了。其他的官差都起来了，往雪幕一行人瞪了瞪，跟着走了。

　　京兆府，整个陕西路的最高首府。平日里大小案件，由知府和府丞审理。衙门就设立在离府门不远的地方。公堂上有一匾额，书曰“明镜高悬”。匾额下是桌案，由知府主堂。桌案旁还有师爷、判官做笔录的地方。堂下有八名衙役，身执七尺杖板，个个魁梧严肃。
　　现在，雪幕、依云，以及两名大汉，正跪在堂下。托拿有伤，特赐座。
　　“啪“的一声，知府敲响了惊堂木：“你们，就是狄校尉说的当街闹事者？你们可知，按我大宋律令，每人要杖责三十？”
　　听了这句话，两名大汉惊了一下，忙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依云也瑟索地扯了扯雪幕的衣角。可雪幕一点也不怕，对依云使了个安慰的眼色。
　　“大人，草民自知有所不对，但这实在是万不得已。”雪幕答道。
　　“哦？有何万不得已，速速说说。”
　　“在我说之前，我想问大人几个问题，望大人见谅。”
　　“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第一，我大宋现在国运怎样？”
　　“我大宋风调雨顺，国富民安，国运尚好啊。”
　　“第二，皇上是否勤政爱民，宽容臣民？”
　　“那自是如此。圣上劳苦功高，爱民如子啊。”
　　“第三，作为臣民，我们是否应该关心体恤皇上？”
　　“应当！应当！”
　　“那草民可以说了。”
　　这样，雪幕将事情的由来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大人，草民不过是出于关心皇族子嗣血脉。我大宋能否国运昌盛，千秋万代皆系于此，可偏偏被这几位小人诬陷成了奸细。可怜草民一片体恤之心，大人，他们心里简直没有皇上，没有大宋！望大人明察！”
　　那两位大汉听了，惊恐不已，身体哆嗦着，直往地上磕头：“大人，切莫相信那小子的花言巧语，不是这样的，大人！”
　　“不是这样是哪样？”雪幕反唇相讥，：“大人，他们还说要就地正法了我，还要抓我的丫鬟去当小妾，这样目无律令，他们简直是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啊！”
　　“哼！你们还想怎样狡辩？”知府勃然大怒，“来人啊，将那两人押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冤枉啊，大人！大人！明察啊！冤枉啊……”
　　两名大汉在雪幕的伶牙俐齿下毫无反唇之力，只得认命。当然，知府审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雪幕的一面之词当然不可尽信。可是，知府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没花时间在这个上面纠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