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雾里观梅

66、师门恩深（四）

　　含烟见熙宇被师父看得愈发紧张，心有不忍，迟疑道：“老大，和人打架的可是熙宁······”那意思就是说：“老大不会气糊涂了吧，宁儿打架你踅摸宇儿干嘛？”
　　小卿白了含烟一眼，哼道：“我知道不是他，宇儿，我来问你，你可知错？”
　　熙宇强压心中忐忑回道：“宇儿没有管教好宁儿，才惹是生非连累几位师叔受罚，师父劳心，宇儿知错，愿领师父责罚。”
　　小卿沉了脸道：“方才我就说过，宁儿打架是为师门而战，连他我尚且不怪，若是再来责怪与你，你含烟师叔岂不更加埋怨为师偏心。原想着这么长时间你应该想清楚了，却不料还是懵懂糊涂。含烟，给我先打他二十板子，想清楚再来回话。”
　　熙宇浑身一颤，不敢怠慢，急忙跪好领责。
　　含烟腹诽不止：“老大就是故意的，就因为我为宇儿说话，偏让我来打熙宇的板子，我这打手做起来真是没完了。”腹诽归腹诽，老大眼皮子底下，虽然替熙宇抱屈也不敢留情，仍旧一丝不苟的执行打手的任务。
　　熙宇早上刚刚受罚，如今新伤压旧伤，更是疼痛难忍，又怕师父更加不喜，只能紧咬双唇不敢出一丝呻吟之声。好不容易含烟师叔停了手，强忍疼痛喘息了谢罚：“宇儿谢师父教训。”
　　小卿淡淡道：“先别急着谢罚，方才问你的话想明白了吗？”
　　熙宇暗自琢磨，师父说不怪罪宁儿打架之过，难不成是怨怪自己责打了宁儿不成？想到这儿，虽说明知宁儿是自己亲弟弟，熙宇还是莫名的委屈，叩头回道：“师父可是责怪宇儿教训宁儿了？师父若是不喜，以后宇儿再不打他就是。”
　　熙宇自拜师以来，勤勉恭顺，从没如今天这般，竟是赌起气来了。小卿手下师弟性格各异，什么脾性没见过，焉能听不出来，冷了脸道：“混账东西，你这是和师父回话的规矩？掌嘴！”
　　熙宇只应了声“是”，左右开弓毫不收力往自己脸上打去。
　　眨眼十几下打过，熙宇俊俏的小脸已经红肿不堪，含烟又急又疼，躬身对小卿道：“师兄息怒，宇儿年纪还小，绝非有意不敬，还望师兄开恩饶他这次。”
　　跪在一旁思过的燕月几个也忙躬身道：“师兄开恩。”
　　小卿这才摆手命停，熙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师叔们一个个人中龙凤，在师父面前尚且谨守规矩，哪能容得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任性。现在不仅膝盖疼屁股疼，加上脸疼手疼，更不敢再使性子，忍了疼痛叩头道：“宇儿不该和师父赌气，宇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小卿哼道：“你还知道是在赌气就不易，你既是宁儿的大哥，别说他有错，就是没错你要教训他也是使得的，我这做师父的也没有拦着你的道理。以后学点好的，别尽跟着你的师叔们学那些讨打的本事。”说着还横了一眼做肃穆状的几个师弟。
　　燕月忍了又忍，还是问道：“师兄，我们挨打是为冲动，可宇儿到底犯了何错，还望师兄明训。”
　　小卿瞪了一眼燕月骂道：“说你冥顽不灵真就没说错，你这做师叔的都如此糊涂，也难怪宇儿迷糊，小莫你可知道？”
　　小莫早在小卿问责熙宇时，就已经猜到了师兄的心思，熙宇与自己初入傅家时的心境何其相似，叹了一口气，欠身回道：“回师兄话，熙宇错就错在处事不明，对自己的师父不能敞开心扉，既拜了师父，就要绝对相信师父，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卿点了点头，看了看有些发愣的熙宇，缓了声音道：“熙宇，为师问你，你是不是认为收你和宁儿为徒是被你燕月师叔所迫，非为师本意，所以处处谨慎，只恐为师有所不喜？”
　　熙宇只觉眼窝发热，忙低下头回道：“总是宇儿愚笨，不能让师父满意。”
　　小卿猛地提高了声音喝道：“抬起头来，今天我就教给你怎样做徒弟。以前你们弟兄在坝上在族中如何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我不管，既拜到我的门下，我不允许自己的徒弟在别人面前低头说话。师徒如父子，徒弟犯了错师父有权管教责罚，徒弟在外遇到不公，师父也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今日宁儿与人打架之事，为师如此处置，你师叔们肯定在心里埋怨为师偏心。但是我就认为宁儿做得对，因为宁儿是真正从心里认了我这个师父，听见有人说师父坏话，明知打不过也要去打，受了欺负第一就是找师父为他做主，这才是师徒。反倒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一直阻拦，虽然你是怕打扰师父，其实你就是怕为师的厌烦你们，嫌弃你们，最后不要你们，为师说的可对？”
　　熙宇被说中心事，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又怕师父怪罪，极力忍耐，又一口岔了气，顿时又呛又咳不止。小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熙宇身边，弯下腰一面拍着熙宇的后背帮忙顺气，一面温言道：“想哭就哭吧，今天由你哭个痛快，过了今日，再让我知道你胡思乱想，师父可真就不要你了。”
　　得了师父的话，熙宇索性抱了师父的腿放声大哭，就连一旁的含烟师兄弟几个也一个个红了眼睛。等终于平静下来，熙宇抬头看了看师父满含心疼的目光，郑重给师父磕头：“师父，以前都是熙宇混沌糊涂，熙宇知错了，愿领师父重责。”
　　小卿笑着摇头道：“你的错都罚过了，再罚你师叔们就要一起抗议了。”
　　含烟笑道：“老大又来，明明自己心疼徒弟不舍得罚了，偏扯到我们身上。既然这样，那老大就再开开恩，大赦天下，也免了燕月他们吧。”
　　小卿笑斥道：“你倒会顺杆子爬，都滚起来吧，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趟学堂。”
　　众人轰然应声而起，一屋子的欢声笑语把正在吃桃花糕的宁儿也给招来了，虽然不明白师父师叔和哥哥他们为什么高兴，但是宁儿发现，自己的哥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笑得如此开心，嗯，如果哥哥的脸不是肿着的，一定会更好看的。
　　当天，学堂门外，一辆马车逶迤而来，大明湖傅家首徒傅云卿亲自拉着小徒弟走进学堂，身后还跟着不容任何人小觑的一众师弟，没有争吵，更没有争斗，小卿仍旧像往常一样挂着淡淡的笑容，徐徐说道：“熙宇熙宁是我傅云卿的徒弟，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这个做师父的，我不会不管的，大明湖傅家不会不管的。”
　　整个学堂上至先生下到学生，就这样呆愣愣看着，直到小卿送熙宁坐到座位上，又向先生谦辞几句，然后带着师弟们潇洒而去。
　　日子照样过着，照样有人犯错，板子照样会打下来，可是熙宇甘之若饴，因为他有师祖，师叔祖，师父，师叔，哦，还有个弟弟，如果这个弟弟不再三天两头的闯祸惹事，这日子将会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