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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师兄小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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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翎不知小莫师兄要做什么,直到二人来至后花园一颗垂杨柳下小莫才站住,松了玉翎的手,看着一脸诧异的玉翎,小莫沉着脸道:“玉翎,你跪下,我有话问你。”
玉翎茫然的看着小莫,因为小莫平日性情温和,从没摆过师兄架子,可是如今板起脸来,倒使得玉翎心生怯意,两腿一软忙双膝跪好。
小莫直切主题:“玉翎,平日里我观你练功心无旁骛,为何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玉翎闪避了小莫的目光回道:“三叔方才不是说了吗,小弟就是累了。”
小莫面色又沉了几分,皱眉道:“那是三叔在五叔面前为你开脱,你倒记得清楚,三叔还说你若有心事不方便对长辈说,还可对我们这些师兄弟说,如今没有旁人,你若有心事说将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玉翎胸口一酸,深吸口气低头回道:“小莫师兄多虑了,想我玉翎无牵无挂能有什么心事?”
这话听着让人刺心,小莫依稀想起来燕杰听说义父来欣喜而去时玉翎流露出来的落寞神情,心里好像明白几分。只是周棋以前也曾多次来见燕杰,并不曾发现玉翎有什么异样,为何今日如此失魂落魄?小莫猛地想起来方才在三叔院中玉翎燕杰二人那番较量,在被自己喝止后,玉翎和燕杰流露出的慌张怯意,在小白一边强词狡赖一边猛使眼色后,燕杰惶惶然的顺口答音和玉翎的低头不言,奈何五叔出面发话,自己纵有满腹疑云也只得作罢。现在想来肯定是爱热闹的五叔在替他们做了隐瞒。
想到这儿,小莫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既然你说没有心事,那么我来问你,方才你与燕杰二人为何比武?”
玉翎一惊,与燕杰比武一是心中郁闷难舒,还有自己也是受不了小白与燕杰一再相激,才愤而应战,其实心里明白那是家规不容的,虽有五叔出面解围,心下是一直忐忑的。如今小莫师兄旧事重提,玉翎本不善说谎,又不能不回,支支吾吾道:“五叔、五叔不是说过了吗、吗,我、我和燕杰不是比、比武,是、是燕杰在、在陪······”
没等他说完,小莫终于压不住火,怒斥一声截断话头道:“所有事不是三叔说,就是五叔说,方才三叔和五叔在房里说话我也听见了,我现在是要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翎吓得浑身一战,万料不到平日里和颜悦色的小莫师兄发起火来如此气势逼人,玉翎越发的心慌,可是事已至此,明知是雷也只得咬牙顶下去,强自提气回道:“回、回小莫师兄,事情就是和五叔、五叔说的一样······”
玉翎虽然嘴硬,可他那闪烁的目光加上含糊的言辞,无一不在显示着他在说谎,小莫这才深深体会到为什么老大常常会说鼻子被气歪了,因为小莫这时候觉得自己的鼻子就已经歪了。恨恨地盯着玉翎,气得有些喘的小莫脑子一转,喝道:“玉翎,实话告诉你,方才你在院中练功,三叔和五叔说话我可都听明白了,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小莫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让本就心虚的玉翎心里更加没底,只是这件事如若实话实禀,少不得便要牵连小白与燕杰,倒显得自己没义气,急切间又不知该怎样回话才能两全其美,玉翎只急的脸红脖粗,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明显在隐瞒抵赖的玉翎成功地将小莫最后一丝耐心磨尽,戟指骂道:“往日我只说你是个聪明守礼的,却不料你竟有如此冥顽不灵的时候,今天若问不出你的真话,从此我叫你师兄。”说着探手在旁边的垂杨柳上连枝带叶折下一根小指般粗的柳条,“唰”伸到玉翎面前,冷着脸吩咐:“把上面的叶子摘干净了。”
这个时候,这种状况,傻子也知道摘掉叶子的柳条是用来做什么的,傅家最忌就是以下犯上,小莫师兄的身份摆在那儿,玉翎还真不敢违逆不听,战战兢兢地接过柳条,一片一片往下摘叶子,小莫也不急,就这样冷眼看着玉翎,其实还是在给玉翎机会,只可惜现在的玉翎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慢点再慢点。一根柳条本就没有多少叶子,摘得再慢也终有完的时候,一直到最后一片叶子摘完,一直没等到玉翎开口的小莫终于爆发,一把夺过玉翎手中的柳条,指了玉翎喝道:“规矩。”
玉翎吓得浑身一颤,抬头看了小莫哀哀求道:“小莫师兄,就饶了玉翎这一次吧。”
小莫一咬牙,“啪”的一声一柳条抽在玉翎后背,打得玉翎一侧歪,小莫喝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快点,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玉翎知道再无幸免,眼见小莫师兄已经被气得眼眉倒立,再不敢迟慢,只得哆哆嗦嗦松了盘扣,褪了裤子趴好,满心怒火的小莫看见玉翎身后被五叔责打的伤痕,心里又气又疼,有心饶过他这一遭,但是这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有找出病症所在,才好对症下药,如若不然,每日文武功课如此繁重,师长师兄又督导严厉,玉翎如此心绪暗结心神不宁的,难保他不会受到更严厉的责罚。
想到这儿,小莫硬起心肠只若不见玉翎身后累累伤痕,抡起柳条“啪啪啪”便是狠狠三下,玉翎猝不及防一声惨呼,小莫心里一疼,转而又想如果就此罢手,等于前功尽弃,当下只若未闻,抡柳条不停歇连连抽落。
柳条虽不比藤条有韧性,但抡起来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玉翎先时还极力咬牙忍痛,随着柳条抽落次数的上增,伤处逐渐叠加,渐渐便有些忍受不住,猛地一柳条落在伤重之处,玉翎不由自主惨呼出声,小莫的心也随着一抽,手中的柳条便有些抡不起来了,强忍着心疼咬牙又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说是不说?”
玉翎完全没料到平日里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小莫师兄发起火来竟是丝毫不输老大,听得小莫师兄喝问,急忙抬起头来,颤声回道:“小莫师兄,翎儿、翎儿······”,话未出口,已是委屈难抑,哽咽难言。
小莫看着惨兮兮的玉翎,难忍心中一阵阵揪痛。自从来到傅家,深知资质有限,自己只有努力习文练武,不敢有一丝懈怠。上对师长师兄尊敬有加,下对诸位师弟也是照顾周到,特别是玉翎,不仅相貌俊美,更兼天赋异禀,师长师兄全都寄予厚望,爱之深便责之切,往往看见玉翎实在辛苦,自己也是偏疼他几分,平日里只盼着他少受责罚,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亲手责他。
思前想后,小莫只觉心灰意冷,长叹一声扔了手中柳条,漠然道:“你也不必委屈,原是我这个不合格师兄不该问你的。今日是我错打了你了,你或禀知老大,或亲手打回,小莫随时恭候。”说罢,落寞的转身就走。
玉翎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只觉心痛如绞,猛然间小莫师兄平日里呵护自己的画面一幅幅在脑海里飘过:自己犯错被老大责罚时,小莫师兄常常会因为擅自求情而受连累;自己受罚后,小莫师兄总是会精心为自己上药,然后亲手为自己□□吃的膳食,又温言哄着自己食用······
林林总总使得玉翎愧疚难当,眼见小莫师兄失望而去,玉翎更觉自己罪无可恕,当下也不顾衣衫不整,想要起身去拦挡小莫,可能是跪了太长时间,刚站起来,双腿顿时酸痛难当,一个踉跄又跌趴于地,又怕小莫师兄走远,急得哭叫道:“小莫师兄,小莫师兄别走,翎儿知错了,小莫师兄别不要翎儿。”
怅然若失的小莫本欲狠心不理,又听玉翎哭得凄惨,终是长叹一声转回身来,弯腰默不作声的给玉翎整理衣衫,又欲扶玉翎起来,不料玉翎长跪在地却不肯起,一把抱了小莫哭着哀求道:“小莫师兄,翎儿有错,小莫师兄或打或骂,千万别不理翎儿。”
小莫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好话歹话你不听,打骂责罚没有用,我不知道我这个做师兄的还能干什么,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玉翎哭道:“翎儿知道伤了小莫师兄的心了,只是翎儿有苦衷,不愿行不义之事,还望小莫师兄给翎儿做主。”
小莫皱眉思索道:“何为不义之事?难道是怕牵连了小白和燕杰吗?”
玉翎愕然,一时也忘了哭泣,擦了一把眼泪问道:“小莫师兄是如何得知的?”
小莫看着哭花了脸的玉翎,叹了口气,掏出来随身带着的手帕给玉翎擦着脸问道:“这就是你咬牙不说的理由吗?可真是讲义气的英雄好汉。既然知道有违家规,为什么还要比武?这幸亏是三叔性子好,五叔又爱热闹,若不然你们真以为那家法板子是摆着看的吗?”
玉翎怯怯地拉了小莫衣袖求道:“小莫师兄,玉翎知道错了,还求小莫师兄别说出去,要不然又要被小白和燕杰拿来说事,挤兑翎儿了。”
小莫一挑眉道:“哦?怎么小白和燕杰挤兑过你吗?挤兑你什么?莫不是今天你和燕杰比武也是因此而起的?”
事情又一次被小莫猜个七七八八,玉翎对小莫师兄的崇拜信赖大大提高,当下将事情前后经过详细讲与小莫师兄,谈及身世,玉翎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小莫师兄,翎儿从小就没见过爹爹,那时娘待我很好,给翎儿包冬瓜鸡蛋馅的饺子,还教翎儿写字。翎儿不明白的是翎儿到底哪儿做错了?爹不要我,为什么连最疼我的娘也不要我,还要杀我。”
小莫听了也忍不住心中一阵阵酸痛难忍,玉翎问自己为什么?可自己又要去问谁?自己何尝忘了那些心伤往事:惨死的娘亲,狠心的爹爹,恶毒的大娘,还有卑鄙的大哥总是在不经意间闯进梦境,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畔,若不是师父师叔好言慰藉,更有老大精心呵护,焉有今日之小莫?看着伤心难过的玉翎,小莫咬牙暗恨小白,这真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若没他这一闹,焉有今日之风波。长叹一口气,强自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奶娃子闹着吃奶,想娘哭成这样,你羞也不羞,怨不得人家说你像丫头?”
玉翎当即睁着泪眼瞪小莫:“他们欺负我也就罢了,怎么连小莫师兄也这样说,翎儿不依。”
小莫笑着摇头,继续给玉翎擦着脸,温言道:“好,是小莫师兄说错了,小莫师兄给翎儿道歉。不过翎儿,你要知道不是每个孩子都像小白那样幸运,师兄弟们都有伤心的过往,记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不要再纠结往事。好在我们都逢凶化吉来在傅家,师父师叔和师兄虽然严厉,但那都是为着我们好,我们切不可辜负尊长们的一片苦心。再说你爹你娘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等我们的翎儿长成帅气的男子汉时,他们还要争着来抢我们的翎儿呢。”
玉翎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期望:“小莫师兄说的是真的吗?我爹和我娘是有苦衷才不要我的吗?”
小莫咽下一丝叹息:“孩子毕竟是孩子,终还是想念的。”一把拉了玉翎道:“是,这么帅气的孩子他们舍得吗?只不过现在你得先回去洗脸上药,吃饭休息,把心思收收,好好练功,再给我想些有的没的,做下今日这样没规矩的事,我可不饶你!”
玉翎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就这样被小莫师兄拉着奔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