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进化史》子米

2、千年

　　一些商人骑着坦克虫从沙漠穿过，他们仔细观察周围，让铁马轮保护好货物。在这个年代，天然物资是最值钱的货，商人搞到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当然千番小心百般注意。
　　当要PASS掉一颗枯木时，马尔夫警觉的停了下来，他的同伴隔了风沙大声问他：“什么？”男人只是摇摇头，盯着树看了会儿，拿出监测仪对着树干扫描一阵，收手又返回他的坦克虫座位上。
　　等这些人走远，树干突然发出噼噼啪啪的开裂声，里面探出一个女孩的身子，黑色长发几乎覆盖全身，藏在发下的一双黑眼睛默默注视着商人们离开的方向。

　　“笨蛋，是你决定要收留她的，那么就由你来负责她的喂食吧。”黑夜降临，一个商人端着食物从马尔夫旁边走过，留给他这句话。
　　马尔夫没有理他，从空间里取出面包和干肉，分给坐在他一边瑟瑟发抖的女孩。从体表特征看，他能认出这是东方人的黑发黑眼，而且女孩皮肤细致，不像是一般的东方人。而现在生活得还好并且有联邦保护令在身的东方国家也只有……炎黄契约临时政府统治的东国。
　　“你会讲联邦语吗？”马尔夫只是一般文化，但作为世界各地都冒险过的商人，他的联邦语发音十分准确。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有点迟疑的回答：“听得懂。”
　　听得懂？看来至少交流没问题。马尔夫指指自己：“我叫马尔夫。”
　　“我知道。”女孩迅速回应，口气里有不要把我当笨蛋的意思。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从流沙里逃出来的小姐。”男人微笑着说。
　　“……李玲。”在说出名字时，女孩撸开遮眼的发，黑亮的眼睛直直盯住远方。
　　马尔夫确定了，这是东国人的名字，李玲说不定是从东国出发的商队里掉队的，只要他们到了400公里外的那个镇上，一定能找到认识她的人。
　　商队一直向西走，天气依旧很糟，白日的暴晒和夜晚的冰冷几乎搅得人神经崩溃。路上已经有人脱水了。幸好的是，他们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
　　李玲坐在马尔夫前面，就马尔夫看来，她还是个孩子。
　　“为什么要从陆地走，你们不用航空挺吗？”李玲转头问。
　　大小姐啊，马尔夫笑着回答：“知道航空挺的价位吗？况且现在有空轨限制，可恨的克兰星人就把营地建在离这里上空9000米处，没有人会从上面走。”
　　似乎好奇地拍了拍身下的坦克虫背壳，李玲看着防护罩外风沙肆虐的场景，皱起眉头。
　　“克兰星人……的殖民地还在扩张啊……”
　　马尔夫觉得一个孩子说这种政治的话题有点稀奇，反正一路无聊，便接口：“现在你们东方也只有东国能维持繁荣了，像原先的国家联盟克里斯坦、炎黄共和国、□□利等，不是都被克兰星人一一瓦解了吗？西方的国家也不好过，克兰星的殖民统治遍布了三分之二，而唯一能提供有效保护的联邦也不见得能长久。”
　　“我的……不，你说炎黄共和国现在……怎样了？”马尔夫看不见李玲的脸，但他听出她声音有些沙哑，如同抑制着什么。
　　难道是常年住在西方的东国人后代？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马尔夫谨慎选词：“原先的炎黄共和国在3590年就被瓦解了政府，现在是克兰星人的半殖民地，据说现在的炎黄契约临时政府是当时所剩的唯一抵抗力量，可惜因为武力不足被迫迁移到北极地区，他们现在建立了东国，已经很了不起了。”男人没有阐明的是，炎黄契约临时政府之所以能够再建国家，不过是因为克兰星人天生畏冷，所以不会浪费武力到北极征服他们，况且那个国家现在虽然发展尚可，人数却少得可怜。
　　从马尔夫胸膛那里传来一阵颤抖，他意识到李玲身体僵了会儿，不再有动静。于是一路无话。

　　“我的国家！那是我的国家！”夜里，马尔夫被李玲的梦话吵醒，他翻身去看背对他睡的李玲，发现她面庞上全是泪水。
　　在艰难的时代，人类的孩子其实越来越少，克兰星人带来的改变让人类本身也在进化，可是生育功能却急剧下降。东国在极端严寒的天气里更难有新生力量，这个孩子即使在西边国度长大，也是十分珍贵的。
　　他为女孩把毯子拉严了些，然后缓缓抱住她。似乎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给了女孩安慰，这一夜，李玲不再说梦话。

　　到了小镇，商队开始分散，各自寻找接头人。新的货物带来了小镇的生机，所有市民都集中在商人集聚的地方，试图用积蓄换些天然物资。
　　干净的水，从东方殖民地得到的有机面粉，植物种子，干肉，这些都是西部城镇最匮乏的物资。马尔夫忙得马不停蹄，铁马轮里的货物很快兜售了一半，让他没想到的是，李玲也帮着他卖了许多，价格也拿捏得不错。
　　“不卖完？”李玲问。
　　“不，等到了联邦的大城市，那些东西能得到更好的价钱。”
　　“那为什么不留多些到大城市卖？我们已经卖了一半了。”
　　“李玲，”如同一个看着孩子的父亲，马尔夫微笑着，“不是只有能拿出好价钱的人才应该得到这些好物资。这个小镇地处偏僻，这里的市民也很需要这批货物。”
　　李玲看着抢购物资的市民们，点了点头。
　　之后，女孩跟了马尔夫整整两个月，而双方不知道为什么从没提过离开的事。他们不谈身份和家庭，却像一个家庭一样相处。
　　西部的城镇很多分布也广，有时两个人要走几百公里才能遇到商队。组商队也往往伴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危险。
　　比如变异体。
　　在西伯尔国边境上，商队被士兵检查时，有个男人被一刀捅死在地。他的伙伴大吼一声扑过去，士兵拿着枪对准了人群就开始扫射。
　　李玲一边跟着马尔夫逃往坦克虫背后，一边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是变异体，他们发现这个商队里有变异体！”马尔夫冷汗流了一身，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
　　两人躲在坦克虫后面，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一群人战战兢兢的挨在一块，一个女人囔囔：“富特竟然是变异体……”另一个男人抱住她的肩膀：“现在先别出声，队长会试图和他们商量。”
　　士兵们并没有进一步进行阻击，只是排成一列，收在城门口。
　　后来官方私了了这件事，剩下的商队经检查再无问题后，被送进城里压惊时，李玲下意识转头看被捅死的男人，而尸体已经被一块隔离布盖住，有士兵用激光点燃了布料。
　　马尔夫用手遮住她的眼睛，跟上人群。
　　“变异体没有传染性，但是变异体在进化初期需要人类的基因，一般他们采用食人的方式获得需要的元素，在一般人中间很难觉察，只有部队才有检测他们的技术。”在被安排到旅馆中后，马尔夫喝了一口酒，叹气，用教导的口吻传输李玲经验。
　　“克兰星人也没有办法完全消灭他们？”
　　“没有，变异体的病原本来就来自他们，克兰星人来到地球后，他们身上的病毒也被带到了地球。就像古地球公元2000年时的澳大利亚，兔子本来是种没有危害的食草性动物，可是被欧洲人带到了澳大利亚后，它们成了难以灭绝的害虫，啃食光那里的草木。变异体的病毒在地球上适应了环境，竟然开始进化成新型病毒，连克兰星人自己也不能抵制，人类一旦染上，便会在基因里刻录病毒，不断进化，代价是杀害同类，得到能够完整进化基因的元素。”说完这些，马尔夫又大大灌了口酒。
　　“那么事实上变异体不过是进化的地球人。”
　　“也许，”马尔夫坐起身来，把酒瓶扔回空间，“但是完全错误。食人者非人，变异体进化到二阶时便完全不是人形了，它们不是人类，而是怪物。克兰星人还好，不过是死亡罢了。最好全部去死，那些混账。”

　　西伯尔算是西方较大的国家，这里首都十分繁华。
　　“听说这里有西方最大的博物馆，”李玲有些扭捏的提到，“我能去看看吗？”
　　拍拍她的头，马尔夫笑起来：“为什么不能，你倒是告诉我？”
　　他们的货得了不错的价钱，加上政府后天有一次大型招标会，两人一时也算清闲。
　　果然是最大的博物馆，连天花板都有古老的绘图，富丽堂皇得叫人瞠目结舌。花了不算便宜的钱进来，两人自然是要认认真真，打算从头看到尾再出去。
　　男人忍不住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发现李玲还站在一个展示台前一动不动。
　　“这是克兰星人刚到地球时发放的最早的超进化生物仪。”马尔夫如同往常一样，例行唠叨。
　　“我知道。”
　　“你从刚才就经常围它转，这丑东西很吸引你吗？”马尔夫打趣。
　　“也不是，”李玲仔细看着巨大展示台中央被冰封的怪物，“不过它的确很丑。”

　　至第二天两人参加政府招标时，从媒体那里得知超进化生物仪失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