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文字D]晨光之明》林语潇

33、第三十三章

　　因为期末考试临近，凉介在晨明和启介的再三抗议下，终于决定了暂停D计划的远征。当然，这和他本人繁重的学习任务也不无关系。总之，那一个月晨明彻底贯彻了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作为一名在专业学习上几乎可以用过目不忘来形容的学生，晨明并不需要像室友们天天上图书馆。她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重新整理所有笔记，对照课本将其编写出一定目录。

　　“天，晨明你还在看课本？”这天晚上，室友们终于从书籍知识的海洋里浮了上来，震惊中发现晨明的书桌上只有五本课本和一叠笔记本。
　　“我觉得，要复习的话还是课本更重要一点。”晨明想了想，抬头说道，“民法你们都看完了吗？我觉得物权那一块还是不大明确。”
　　“没关系，教授说下学期会有专门的物权法课程，复习的时候不用十分重视。”小友一边换衣服一边答道。
　　“你还在看民法？还是说你已经看完刑法了？”
　　“刑法啊……”晨明翻了下左手边厚厚的笔记本，“已经看完了，还有基本法理学也看完了。剩下的……”她耸耸肩，大家明白了她没说完的意思。
　　“可怜的孩子，我在精神上支持你。”小林飞快地换了衣服洗漱完毕，一下子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了呻吟着说道。
　　“非常感谢。”晨明终于看完了一章，抬头嫣然微笑。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拓海。
　　“拓海，怎么了？”晨明拿了自己洗漱的杯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出了寝室。
　　“知不知道老头子买了辆新车？”拓海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有点朦胧惺忪，好像没睡够——当然，他确实很少有睡够的时候。这一点晨明还是感同身受的。
　　“嗯，他说是辆很不错的车子。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怎么了？”晨明就站在走廊的尽头，透过窗户看向寝室楼下的那条小路。路灯发出有些昏黄色的光芒，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下面经过。
　　“……我记得你说过86在秋名山上是最快的。”拓海的声音听起来更犹豫了。
　　“如果是老头子开的话。”晨明在后面加了一句。
　　“所以说车子和车手加在一起才能决定速度是吧？”
　　“对，实际上86确实是最适合下坡的车子。但如果让别人来开的话还不如用先进的型号。”晨明有点摸不清拓海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那如果你开四轮驱动和我开86比，你觉得谁会快一点？”拓海顿了顿，突然抛出一个晨明始料未及的问题。
　　若认真算来，晨明的驾车历史甚至比拓海还要长一点。还在拓海好奇引擎盖下面的构造时，晨明已经可以和大人一样自如地驾车了。拓海上国中前，每天清晨都是父亲文太带着女儿上山送货。耳濡目染间晨明对86的操纵能力总比拓海略胜一筹。再到后来，拓海每天清晨独自驾车送货，而晨明必须在晚上九点左右上山把过期的豆腐带回家中。虽然一家三口从来没提到过，但事实是拓海和晨明两兄妹从来没有认真比较过下坡速度或者对86的驾驭能力。因此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晨明明显沉默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不知道，你也清楚秋名弯道的超车诀窍，也不是没看过老头子的技术……如果能给我时间熟悉的话至少我可以保证不让你超车。”晨明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慢慢说道。他们从未真正较量过，却又彼此了解。这不是高桥兄弟间的手足情深，而是双胞胎间仿佛天生的默契。不论谁坐在副驾驶座上，总能清楚驾驶员下一瞬间的动作。
　　“所以说到底，还是车手的实力问题对吧？”可以听到拓海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但这个实力并不完全等同于你能把86开多快。”晨明也跟着叹了口气。时间越久，她也越无法真正看清那些事情。到底谁更快一些？最快的极限又在哪里？擅长开一个型号是否够快？在最擅长的领域外，又可以答道怎么样的程度？实际上，她从来没尝试过用86以外的车子跑秋名山。——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车子可以开，而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那份对秋名弯道的熟悉、热爱和尊敬。
　　“你的意思是能把很多车型开得足够快吧？”拓海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这个道理我明白，当初开阿树的85时我也有那种感觉。”
　　“但你开过的车子都是后轮驱动吧？”晨明十分明确地指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所以你觉得这次是个很好的试验机会？”
　　“记不记得去年夏天，你从碓冰山道回来？”晨明看着天上隐约而寂寥的星星另起话题。
　　“记得。”
　　“你最后也说了吧？开始觉得恐惧，害怕，惶恐，手足无措。但到了后来，就觉得和秋名山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
　　“这次也一样。光会开86不算厉害，真正厉害的是将技术运用到别的地方。——我记得你最近也在看驱动理论方面的书吧？会有好处的。”
　　“我知道，估计老头子也是这么想的。”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拓海的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随即想到了那个“十恶不赦”的老爹。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家老头子是故意要两个孩子开车的。哪个家长敢让孩子在黑暗中独自开车上没有任何照明设施的山路啊？但另一方面，他又突然想起来问道：“那你呢，有没有试过别的车子？”晨明在车行里修车，按照规矩在车主取车前她都必须开着车子在赛道上兜几圈，确认问题被解决了。
　　“开过不少，但我还是觉得86的操纵方法最简单。”晨明点头，尽管拓海看不到，“四轮驱动的优势在于过弯的速度。如果你能够找到以更高速度过弯的方法，四轮驱动的优势也不明显了。另一方面，86的车身重量也可以算是优势之一；只是如今经过改造这一点已经不大明显了。只是和别的车子相比还是很轻的。”
　　“你这么觉得。”拓海慢慢说着。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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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课程表上星期五下午通常是空的。实际上就晨明所知，似乎只有他们在那个时候有基本法理学。也正是因此，这节课成了学生们翘课率最高的课程。
　　因为多少有些“清心寡欲”的味道（至少她的室友们是这么说的），晨明倒没有翘课的不良记录。反正下午两点半就下课了，最多就是在课上睡个午觉。对此晨明显得十分心安理得。
　　这个下午也不例外。就在晨明翻了几页课本、正在纠结要睡多久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短信。是启介发的，要她赶过去汽车实验室一趟。也没有明说原因，只是说有些问题还要找她。
　　“正在上课，为什么不去找凉介？”晨明打了个哈欠这么回答。
　　“他说这是作弊行为！！！”最后面的表情让晨明多少感到一点无奈。她可以想象得到启介发这条短信时那种气急败坏的味道。
　　“给我半小时。”晨明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决定与其发呆睡觉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启介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这么回了短信她就迅速收拾书包趁教授转过身去板书的时候溜出了教室。

　　“……所以你们教授认为你们的成绩很不错，要你们顺便看看这辆车？”晨明慢慢穿过半个校园，半路上还买了杯奶茶走到实验室才发现一直放在那里的发动机换成了一辆S13，多少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她明明是个法律系学生，怎么会被委以如此“重任”？凉介就是因为想到这个才拒绝的吧？
　　“其实……是教授看完论文后问起你，还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立刻加入他的实验室，他会按照研究生的水平给你支付薪水。”启介清楚晨明的脾气，自然知道晨明做这些并不为了什么，只是单纯帮忙而已。但话还是要带到的。
　　“那这辆车子是怎么回事？水平测试？”晨明用下巴指指有点脏兮兮的S13有点不客气地问道。
　　“教授说，如果凭借现在实验室里的条件找出车子的问题，期末就可以直接拿满分……如果是你找出来的，那他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机械系。”田中次郎解释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看出来了，晨明对于转系或者改变专业毫不热心。
　　“那你们就慢慢找吧。”晨明四下环顾了一下，在工作台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课本看了起来，“我下午没什么事，有问题可以来问我，逾期不候。”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最终没有人再试图挽留晨明或者请她帮忙。

　　检查一辆车子，首先是外观，看车身是否有损伤；然后就是打开引擎盖，看下面的各个主要部件是否有任何问题；第三步则是钻到车身底下检查底盘；最后则是把车子开到路上观察行驶中暴露的瑕疵。
　　几个人围着一辆车子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夕阳西下，屋子里暗得没法看书时，依旧没能找出车子的症结所在。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便装，衣冠多少有些邋遢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始至终默默坐在旁边的晨明：“请问，你是藤原晨明小姐吧？”
　　经过介绍，晨明总算知道了他就是这门课程的教授，安倍明实。
　　“从高桥的报告来看，藤原小姐是很适合当机械师的，想必你也知道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还是选择读法律系吗？”因为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一群人作鸟兽散。而安倍教授则和晨明以散步的速度朝食堂走去。看得出来，他正不遗余力地向晨明示好。
　　“因为……法律只能在大学里学习。但关于车子的事情，我可以去车行。以前假期里我都在那里打工。”何止是打工？只是她并不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她在那里的历史罢了。
　　“但藤原小姐应该明白，作为一名专业的机械师，得到的报酬不会低于任何行业。更何况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游刃有余，为什么还要费尽力气读前景不明的法律系呢？”
　　“教授，”听到这里，晨明原本还想和他了解一下S13出故障的前因后果。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否定她的选择，尤其是在人生大事上的。说到底，她的固执从来没输给过拓海。“我不认为应该以金钱来作为未来美好程度的唯一标准。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情罢了。”
　　“那藤原小姐应该明白，不喜欢机械你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表现出如此出众的能力。你是在拒绝什么吗？”
　　晨明猛然停下了脚步。察觉到异样的安倍教授只能转过身来带着点惊讶看到晨明脸上流露出超出年龄的沧桑和一点点的悲哀。她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当技术变成谋生的唯一手段时，谁都不会有任何资格谈论喜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