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忘》观渡

2、第二章（改）

　　喧闹的音乐把白城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这时候的酒吧是最吵闹的，舞蹈、狂欢、哭泣、落寞，也算世间百态。
　　白城扫了一眼，杜克还在忙，他理了理袖口，站起，准备就这样离开，也懒得再给杜克打招呼。这时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向白城那里走去，他两眼已经不甚清明，脸上因为醉酒而染上红晕，头发也有些乱了，微翘。白城只略略看了一眼就转身，可那男人却急走两步搭上了白城的肩膀，醉语从口中溢出：“美人儿，陪小爷喝，喝两杯。”四溢的酒气让白城皱紧了眉头，他抬起手将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腕一翻，那人就扭曲着别过身来，那人含混的叫着，不少人转头看向这边，杜克也走过来，看一眼便也明白了，戏谑的挑着眉看着白城，说：“你可真是又能招人，又能招麻烦。”白城将人丢给杜克，只留下一句“你来解决”就走向了门外。

　　白城沿着夜风一路走下去，恼人的酒气被吹散了不少。他掏出一支烟，点燃，用力的吸了一口，他抬头，目光落在了很远的地方。他孑然的站着，有种颓唐的美感。他抬起手想要吸一口烟，却猛地被撞了一下，烟头一下触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腕上，骤然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那群学生一下静了下来。白城在心里笑，“真是一群孩子，知道闯祸了还安静地站在旁边，这要是杜克那个混蛋，还不拔腿就跑了？”白城倒真是杜克的朋友，不过可惜他没能亲眼看见杜克奔跑时的矫健姿态，跟匹骏马似的，不过让杜克没想到的是，他身后跟着的简直是只猎豹啊！当然，他们奔跑在另一个故事里，而眼下，白城不动声色的抬起眼，戴着一副不冷不热的面具，看上去真是傲得不讨人喜欢，而他对上了一张诚恳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睛，白城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不能动弹，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只一刹那又更汹涌的奔流起来。他忘记了一切动作，他听见风声经过，风轻轻地敲着他的耳膜，像是在诉说：“你看，你找到他了。”
　　那个少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看白城没什么表情却也没什么动作不自觉就更紧张了，只有吞吞吐吐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传进白城的耳朵，白城却听得分明。是的，只要是那个人说的他其实总会听的。他听见他说：“那个，你没事吧？刚才同学打闹着玩儿，没注意看路，真的，真的不好意思，你的手，不要紧吧？”
　　白城看着他诚惶诚恐的表情轻笑，他自然而然的走上去，双手环抱着少年稚气未脱的单薄身躯，宽厚的手掌抚过细软的头发，他像是叹息一般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诉说：“你看，我找到你了。”怀里的身躯因为耳边流过的温暖气息而显得有些僵硬，却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呀。”白城放开他，刚才光芒闪烁的眼睛骤然间暗了下去，像是落满了鸽羽上扑簌而下的灰。他嘴里喃喃的说着：“你不认识我，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我等了你那么久。”
　　说话的时候白城想起很多，想起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他们的生活，其实有些糟糕，但是他想以后还很长；想起自己拎着那个人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兴冲冲的回家，却发现他已经不告而别的时候，那时候更糟糕，但他还能去找他；他想起寻觅不得的痛苦，想起午夜徘徊的寂寞，想起这10年来漫长的等待，和看见那间酒吧时的欢腾。这条时间线他一遍一遍的想，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忘记他，或者说好像从来不认识他。
　　少年担心的询问：“先生，你没事吧？”没等到白城的回答，身边的同学就拉着他想要离开，少年固执的停下脚步。白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只是眼底的痛苦不言而喻，被那样的眼睛看着，好像掉进了海里，海水深沉，微苦。白城走近那个少年，伸手触上他的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道歉，好不好？”
　　少年觉得那只大手凉凉的，像这夜里的风，很舒服，但是心里还是别扭，他在想：这个男人带着酒气，是不是醉了才认错了人，可是我明明是一个男生，还不至于让他分不清吧？他退一步躲开那只手，说：“我真的不认识你呀，你喝了很多酒吗？让你家人来接你吧，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城看他退开，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扯进怀里，声音颤抖着说：“别这样，我知道你气我，我知道错了，10年前就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想你了，你别说不认识我，只有这句，别说。”
　　这些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哽出来的，硌得人生疼，少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理解他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有多重要才能让这个看起来骄傲的男人声音暗哑，如果可以，他的确想知道。
　　“哎，你干嘛，撒酒疯也不是这么撒的吧。”白城抱着的少年还没有反应，他周围的同学倒是激动起来，拉扯着白城，把他们分开。白城没有松手，那个烟头烫伤的地方在拉扯中又被指甲刮破，蹭过那个少年的衣服时，留下一点血迹，并不可怕，可是那么红。
　　少年没有开口说话，白城的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可那眼神终于在少年的沉默中失了焦距。白城退开，颓然的靠着灯柱站着，他的头发乱了，衬衫皱了，表情也破碎了。少年们逃也似的跑开，只有一个人总是回头望。白城没有再看过去，他低着头，倔强又软弱。这样的他必定是别人没有看见过的，那个少年心想。这时候，他觉得也许那个男人并没有那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