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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散场。南方往事2 如今我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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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不在南方,而我依然怀恋那种张臂欲飞的自由感。
南方高大的树木很少,都是矮小的灌木,遍地的蕨以及叶子狭长而坚硬的植被。沙石的泥土上,仍旧可以看出每年台风冲涮的痕迹。不过,这里的风很轻,风中有潮湿的花瓣和角落里新芽出叶的清香。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从风中嗅出任何你怀恋的味道。南方是个令人怀念的地方,是个让你可以活在未来和过去临界的地方。尤其是夜晚的天空。永远有让你无法捕捉的东西存在。
偶尔,大家会一起去大树逛小夜市。找家饭店喝酒吃海鲜到半夜。夜市广场的角落里,有人放着轻缓的音乐。许多人结伴随着音乐跳舞,有成年的父子,母女,朋友以及年轻的恋人。快乐地微笑着,那样安详,从容的姿态让人不禁动容,一贯喜欢说话,笑谈无拘的林,此时却一言不发,默默地立在那里看跳舞的人群。眼神专注无旁顾,不容打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让他们动容的东西,总有让他们沉默的一刻,即便,他是一个于世无拘的人,即便他总是于人前嬉笑。
归来的途中,林突然说了句,人生不如跳舞。这样一个人,喜欢潇洒无负担的人生,每一个过客仅是过客,每一个地方只有怀恋,没有留恋。内心清明简单,像个孩子。
深夜字路上行走,远方的朋友突然发来短信,说,你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得很好。希望你继续。
我抬头仰望天空,宁波的夜晚并没有家乡的好看,无论阴晴,都只有几颗并不明亮的星星。眼睛空空地盯着淡蓝无际的苍穹,眼泪迅速漫过眼角。脑海里的画面像奔泻的潮涌,覆盖住所有的思维空间。走得再远再好,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一直以来,始终快速地行走。离开一个地方后,就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像个孩子一样悲喜无常,偏执而孤傲,却不能像孩子那样得到别人的谅解。人生万象终究不过是最初和最终的虚妄,而我却沉湎于最初和最终的等待。灵魂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所以喜欢不安定以及不确定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会尝试冒险,总相信下一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甚至可以改变什么。我一直这样期待着,就像在期待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再次相遇。
国庆节的时候,林回了一次家。他的女友从上海回去。他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接到她。女孩用那只划满刀痕,仍旧缚着绷带的右手打了他一巴掌。因为吃痛,手掌微微颤抖,而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只是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广场上,人群往来,而她唯独至看见他。就像初次见面一样。他与人群从花树下走过,她只看见这个在花树下伫立,伸手接了一片花瓣,立在她面前,捏起花瓣轻轻咀嚼的他。如今,他依然立在她的面前,只是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间,陌生起来。
他低着头看她,毫无愧疚,或许心在痛吧,可是她感觉不到。女孩憔悴了许多,她的快乐在看见他,慢慢向他走去的时候,渐渐凋谢,落入尘埃里,就像天使落入凡间,羽翼渐渐折断。当她在他的怀里哭泣的时候,他再怎么用力抱紧她,都无法使她颤抖的双肩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哭了,凉凉的泪水落在她的长发里。那天,他终于把她带回家,父母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饭,一边责怪林没有提前通知,好让他们准备一下。饭后,林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聊了很久。林和爸爸在厨房里洗碗,爸爸因为高兴,说了很多话。很久,父母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半夜,林慢慢放开熟睡的女孩。月光下,她的长发遮住她的脸,像小时候,墙角的角落里枝叶遮掩下的白色小蔷薇。她带给他的永远都是回忆。像带着他的过往,停留在他生命里的此刻。林看了她很久,才走到阳台外面打电话给落。
互道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彼此陷入沉默,谁也不愿意先开口,隔了半日,平静的夜晚里有了哭声。落低声问,我只想知道,这是你的决定吗?林轻声道,对不起。声音温柔而略带感伤。年轻的男孩并不能像中年男子那样,沉默内敛,不愿用语言表达。
谁都不知道此时,躺在床上的女孩笑了,最终还是我赢了,可是当她想起手腕上的伤时,又轻轻地哭了。泪水在夏日深夜里很快就消失无踪。
夏回宁波就办了离职。临行前,请我们喝酒到半夜。落在席间表现地很自然,在车站挥手道别的时候还互助幸福,一脸平静。却在归来的途中,一个人抵靠在窗户上哭泣。
年轻时,遇到爱恋,总是义无反顾,不竭余力,即便知道注定会粉身碎骨,身心疲倦,也会毫不犹豫。我们必经这样一种历练才会成长。
我们在半路下车。沿着河岸一直走,却没有找到通往彼岸的桥。落脱了鞋,躺在河床的草地上仰望天空,顺手拔了一棵狗尾草,将鲜嫩的茎放在口中反复咀嚼。用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组成一个框架,透过那个框架看天上一片洁白繁复的白云。
她说道,好想拍下来送给林。这么美……
话没说完,或许已经说尽,她侧身将脸贴在我的肩头,眼泪顺着眼角落在半边莲的花叶上,又落入草丛中,无声地消失在泥土中。
风中有湿润的半边莲的清香,耳畔视叶尖微微颤动与风轻轻摩擦的声响。
三个月后,我在往北的列车上收到落的短讯。一场散场,让一切都变了,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而今,我依然怀恋那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