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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雁城纷乱(三) 一觉醒来时 ...

  •   一觉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颠簸的马车上,我“噌”的坐起打量四周,还好云勤、菡萏躺在我旁边,我舒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你醒了?”马车的一角传来熟悉的声音,尽管马车内光线模糊,但我认出是那位素衣夫人。
      “夫人,请问我们这是去哪?”
      “这是往京城方向,到了云大人够得着的地方你就安全了。”她盯着我深看了两眼,便倚着车壁闭目养神了。
      我微微撩了帘子,外面漆黑一片,隐约看到树影匆匆掠过。想着离天亮还远,可以接着睡一觉,便整了下衣服找个舒服的姿势,可摸到那粗麻的质感时,我心里一惊。
      我的衣服被换掉了!
      那不是……
      马车在黑暗中奔驰,寒气从窗外渗入,凉意吹散困倦,菡萏和云勤也逐渐醒了。
      我斜倚在车壁上心乱如麻。风呜呜的低号,马蹄声快而有节奏的敲打着大地,让我误以为这夜会在这些声音里慢慢过去。
      没想到马夫猛的一个勒马,将我整个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我撩开帘子,借着夜里微弱的光看到马车前面黑压压的马骑,一股无形的压力向我涌来。
      我听到有人下马上前的声音。
      “夫人,卑职奉主人之命护送夫人回府!”
      我转头看向车内,年轻妇人的脸几乎隐在了黑暗中,只有清亮的眸子流光闪烁,这清亮中有几分欣喜,又似有几分苦涩。
      一阵沉默之后,黑夜里她轻柔的声音缓缓流淌:“你回去转告他,我在前面的吴县等他。”
      “可是,夫人——”
      那人话音未落,夫人语气决然道:“不用多说,回去转告他便是。”
      马车穿过黑压压的人群,通行无阻。
      我道:“夫人,想来你也有家事要理,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虽不知她到底姓甚名谁,可从她显赫的娘家和夫家来看,必非寻常大户。尽管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只是她的身份总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她婉拒我:“云二公子,如今的情势我不能放心让你们主仆离开,这一路的行踪恐怕早已暴露,为今之计只有到了吴县,等云大人的人来了,我才能放心让你走。”
      云大人……又是云大人……
      萦绕在我心的疑惑此刻终于问出了口:“夫人……是否是受兄长之托才救我的?”
      她移开了目光看向车外,可我却似乎看到了她神色黯然。
      良久,她怅然一笑道:“并非是受人所托,而是投桃报李,都是旧时之事了,不值得提。”
      说完,她闭上眼睛倚着车壁,看着有疲惫极了。马车颠簸前行,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少爷醒醒,该下车了。”
      听到菡萏叫我,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醒来。
      “几时了?”
      “巳时了,少爷。”
      那位夫人站在车外道:“到吴县了,我已经打点好了住处。”
      我拱手道:“多谢了。”
      我下了车,眼前是一处农家小院,门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进了院子,里面收拾得整洁干净,共有三间屋。
      “云公子,请随我来。”说话的是那位夫人的随从,原先在马车上她一直坐在外面赶车,我竟没注意这“小厮”竟是个女扮男装的丫头。
      “劳烦。”
      她俏皮一笑,道:“云公子,奴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名作梦鹂,公子这边请。”
      菡萏将屋里简单收拾了下,给我拿来了些干粮。
      我没有胃口,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这农家小院里晒着些谷米,靠门处放着张长凳,恰巧素衣夫人此刻正坐在那里晒太阳。
      她用帕子掸了掸长凳,给我挪开了些地方。
      我坐在她身旁,虽心中有要紧话,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一时沉默无言。
      院子里静极了,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她突然抬头看着天,喃喃道:“听说江南有个张姓人家的纸鸢做工极好。”
      我愣了一刻,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纸鸢,应声道:
      “是,江南城北确有一家张姓纸鸢铺子,老板几代都是纸鸢手艺人,他们做的纸鸢结实耐用,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画工也精湛,只是他家手艺不外传,因而出货不多,时常需要预定,不过据我所知,那家纸鸢铺子四年前就关门了。”
      “关门了?”素衣夫人脸上满是遗憾。
      “夫人为何突然问起张姓纸鸢铺子?”
      “只是听故友提起过,一时想到云公子也是江南人士,便随口问了。”她淡淡一笑,回了屋子。
      菡萏出来给我披了件外衣,提醒我:“公子,起风了,还是回屋吧。”
      夜半时分,我从噩梦中惊醒,吓得浑身冷汗,再不敢闭眼,方才梦中哥哥满身是血的样子太可怖。我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冷凉的茶水从喉到腹,我顿觉再无睡意,所幸便打开了窗,吹吹夜风也好。
      今夜窗外娇娇月色,悄然闯入的黑影无处隐遁。我本能地想大呼救命,却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隐约之间我似乎闻到了一股幽幽的脂粉香气,甜而不腻,妖娆之中略有几分清香,我一时记不起在哪里闻过。
      隔壁素衣夫人的屋子传来了利器相搏的打斗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终于下一刻我的房门被人狠狠踹开,我看到梦鹂飞身前来,手中精巧的匕首直逼我身后的黑衣人。那人轻巧的一个转身,躲了开去,我趁着缝隙只管拉着菡萏往外跑。
      然而踏出院门那一刻,我心中的恐惧被疑惑取代。眼前的场景只能用“混乱”来表达,院子里的黑衣人竟在互搏!
      “菡萏,你看得懂吗?”我挑眉问菡萏。
      菡萏疑惑的摇头,道:“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我拉着菡萏在刀光剑影中艰难地往院门处移去,与梦鹂缠斗的黑衣人紧追不舍,梦鹂招招狠绝,却总能被黑衣人轻巧自如的化解。此刻,黑衣人似乎耐心耗尽,行动变得迅速起来,很快将梦鹂击退了几步,飞身上前钳住菡萏,再也不愿与梦鹂多做纠缠。我来不及抓住菡萏,眼见着她被人拽出了屋,梦鹂捂着被击中的腹部,脸色有几分惨白,又追了上去。
      素衣夫人从不远处跑来,手中握着长剑,拉着我便走。
      “夫人,菡萏被人抓走了,我不能丢下她!”
      素衣夫人转身,挥手之间便了结了一个拦路的黑衣人。
      匆忙之间,她一边应对黑衣人,一边对我解释道:“今夜情势混乱,这院子里到底有几波人,我也看不清,为今之计,你先出去,我帮你救菡萏,至于云勤,我刚才去找他时他早已不知所踪!”
      素衣夫人好不容易带着我走出了院子,指着拐弯处的巷子道:“你先往那边跑,我随后到,保护好自己!”我被夫人推了出去,她则再次进了院子里。我眼中含泪,一时间竟不知该走还是该回头,云勤、菡萏、素衣夫人还在里面,尽管我知道不能丢下他们,可是我也清楚我不会武,回去反而拖累他们。
      夜风袭来,竟让我瑟瑟发抖,怔忡了下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什么时候被素衣夫人塞了把匕首。我朝着阿蛮指的巷子跑去,不远处停着辆马车,车身罩着的布匹在夜色中竟有缕缕光泽,那是上好的金银线绣成的布匹。
      谁会在那里等着?
      是敌是友?
      我停下脚步,压抑自己的粗喘。我打量周围,发现自己竟无处可逃。
      “谁!”马车那边的人注意到了我,大声喝道。
      马车帘子被撩开,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脸庞。
      一个黑衣人跪在马车前,似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属下失职,原本已经抓到人,可是小院中情势复杂,一时间属下未能及时分清敌我,致使那位姑娘被人劫走了,属下无能,任凭主子处罚!”
      “翠妩,你办事不利,回百花城闭门思过三个月!”
      “属下领命!”跪着的黑衣女子扯下蒙面布巾,将脸撇向一旁,不甘之色尽显。饶是黑夜,那娇花般的面容依旧夺目。只是此刻的她,身着黑衣,面色冷峻,哪里还像是那个娇柔妩媚的青楼花魁。
      认出妩兰那刻,我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却被妩兰察觉。
      “是谁?”
      我惶恐,下意识的往回跑去,在巷子尽头,有黑影从身旁掠过,下一刻我已被人拦腰捞起。
      我尖声惊叫:“救命——”
      “是我,茉莉!”耳边传来多年未闻却熟悉至极的声音。
      这声音,生长在记忆里……
      在过去,在江南,在某个被深藏的角落,也在内心最深处,它拨动了最最脆弱的神经,激起涟漪不断,泪如雨下,我紧紧抱住身前的人。
      “哥哥——”
      “别怕,有哥哥在,放心!”哥哥一手搂着怀中瑟缩的我,一手架着马。
      “菡萏和云勤很安全,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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