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ouzo,或一个人的幸福之巅 ...

  •   临出门的时候我再次环顾四周。没问题,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玻璃闪闪发亮。床头的花瓶里插着香堇,窗台上的橄榄枝开出洁白的小花。橄榄插在一只瓦罐里,罐身上用花体字写着“李培奥纳斯橄榄油——值得信赖的选择”。这只瓦罐是我从坚科杂货店买东西时得到的赠品。那家店里的老板很会做生意,每星期都有促销活动。
      炉子上还炖着肉汤,今天的主食是面饼和肉丸子,搭配乳酪和沙拉。我小心的把炉膛里的木柴整理好。肉丸子这种东西,一旦过了火候,味道就会大打折扣。我有点可惜的想起欧佐酒已经喝完了,不然吃乳酪的时候来上那么一杯,可真是美极了。
      屋子的女主人还睡在床上,她呼吸均匀绵长,想必睡得正熟。
      “我要出去一下,”我小声说:“别忘了炉子上的肉汤和丸子。”
      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其实肉汤根本无须挂念,我只放了两根木柴而已。我只是想再和她说说话。
      “那么,”我低声说:“再见。”然后轻手轻脚的带上门。

      天空晴朗,阳光和煦,风很温暖。翻过这道山梁就是圣域的中心,由黄金圣斗士守护的十二宫和教皇厅。我可以望见远处丘岗上洁白的神庙,橄榄树林还有葡萄园,爱琴海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下宛如蓝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我满怀喜悦的看着一切。多美好的景色!就像我的人生。感谢女神眷顾,我的前半生幸福美满,不曾虚度。
      我小时候住在雅典城外的小村落,这里的村民虔诚而贫穷。我一生下来父母就死了,祖母是婴儿堂的厨娘,她把我放在养育院厨房的柜子里,让我吃厨房里剩下的东西。她很爱我,当然也常常为了我偷吃面包用木柴敲我。当我长到柜子住不下的时候,她把我送来了圣域。
      初次来到圣域的时候,我们——我和其他一些打算成为圣斗士的候补生——一起在圆形格斗场等待。许多奇怪的人站在周围,用挑拣西红柿和土豆的目光打量我们,和带我们来的人讨价还价(看上去很像),并且带走其中的一个或几个人(不用付钱)。最后只剩下了我。
      蔬菜店里挑剩下的土豆大概能够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如果它的心还没有烂掉的话)。我不想回到养育院去,不想被当作隔夜的马铃薯被扫进垃圾箱,那地方让人吃不饱(我是指养育院,不是垃圾箱)。这时有个清脆急躁的声音对我说:
      “喂!傻大个,过来。”
      我想对方大概是在叫我。虽然当时我只有十岁,却已经高得能够轻易拿到藏在橱柜顶端的面包,而别人都得踩着梯子才行。祖母因此叫我“基克洛普斯”,意思是独眼巨人。
      我抬起头,一个年轻女人背对阳光站在我面前的石台子上,身段苗条的像一株香堇花,头发翠绿的仿佛橄榄树的嫩叶。
      幸运女神缇珂一定正在云端在对我微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挑选我。我本以为就像傍晚才赶到集市的妇女一样,这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但日子一久我便明白,蛇夫座的莎尔拉从来不会做出无奈的选择,她总是更乐意让别人感到无奈。
      “教皇居然亲自把那个日本来的小鬼交给魔玲!难道她教的比我好吗?”她恼怒的低声自语:“等着瞧!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选错了对象。就算是一颗丑陋笨拙的大木槌,在我手里也会变成天马座的圣斗士!”
      丑陋笨拙的大木槌?她在指谁?

      从那一天起,莎尔拉成为了我的老师。她教给我一切。
      她教我用拳头打碎巨石。我把拳头敲肿了。她拧红了我的耳朵。
      她教我用手指提起铁锤。我的手腕脱臼了。她敲了我的脑袋,并为我接好了手腕。
      她罚我绕着圣域跑五十圈。我倒在半路上。她把我拖回来,像拖一口袋蘑菇,用一只手。
      我羞愧难当,趴在床上痛哭。(是的,我的确哭了。)
      她端来一盘肉丸子和一些面饼,并给了我一杯混浊的饮料。
      “喝了这杯欧佐酒,把饭吃了。”她说:“明天再接着练。”
      我照做了。那杯叫做OUZO的酒又苦又辣,还混着一股茴香味儿,可是却让人出奇的暖和起来。我不哭了。
      然后我吃了一口肉丸子,可马上又吐了出来。
      她把我丢出门外,命令我做一千个俯卧撑,并威胁要把我赶走。
      晚饭我煎了猪排,配上醡浆草和欧佐酒。她吃了三块,从此再也没说过要赶我走的话。

      我一年比一年高大,一月比一月强壮,一天比一天更像基克洛普斯。而我分分秒秒都更加爱她。
      “卡西欧”,她总是用清脆而急躁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带着悦耳的色雷斯口音。
      “卡西欧!你是个笨蛋!脓包!没用的榆木脑袋!我要把你的耳朵拧下来!”这是她最常说的话。我喜欢听她这么说。

      “卡西欧,你是个笨蛋!脓包!没用的榆木脑袋!我要把你的另一只耳朵也揪下来,你这丢脸的东西!”
      决斗结束以后她一边大声怒斥,一边给我上药,指甲都陷进了我的头皮里。“不行!我饶不了那个小子!我向复仇女神厄里尼俄斯起誓,”她愤怒的握起拳头(拳头里还揪着我的头发):“要是让他活着回去日本,我就不是蛇夫座的莎尔拉!”
      我真该阻止她!天知道我当时居然还会满怀期待的喜悦,打算把那小鬼的脑袋配着蚕豆盛在盘子里!我不该让她去追那小子!我以为她会像阿尔忒蜜斯,把亵渎她的阿克特翁变成动物。谁知她却像珀尔塞福涅,仅仅被一颗石榴便诱拐了!该死的墨菲!黑头发的小子都是些厚脸皮的无耻之徒!专门诱骗天真烂漫的少女。为什么当初哈迪斯抢走的不是幸运女神和爱情之神呢!愿她们统统下最深的地狱!

      山风抚过我的面颊,吹干了额头的汗水。我停下来喘气。一路跑了这么远真是要命,速度一向不是我的长项,何况小路又那么崎岖。
      真想来一杯欧佐酒,我想。我还是应该再买一点的。最后一张折价券已经用掉了,何况她从来不知道酒神节前夕的优惠活动!老坚科是只狡猾的狐狸,他说不定会用变了味的蜜酒糊弄她!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发颤。
      可是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晚了,狮子宫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听到打斗的声音正隐隐传来。

      她现在在做什么?我忽然想。(脚下奔跑得越发迅速。)
      她在睡觉,当然。她睡起觉来像个孩子一般香甜,任何一个试图打搅她的人都会被拧断脖子。
      还好我只加了两根木柴,我想,(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她一定会放着肉丸子不管,直到它们把自己烧成肉干。
      然后呢?
      傍晚的时候她会醒来,然后像往常一样呼唤我的名字。“卡西欧士,”她会说,声音清脆急躁:“卡西欧士,你在哪里?”然后她会看到炉子上的肉汤丸子,并且在面具下露出微笑。她喜欢肉丸子,这我知道。
      然后她会独自吃晚饭,并为没有佐餐酒而略微感到遗憾。
      也许她会想到我还没有回来,花一分钟思考我去了哪里。或许还会留下我那份儿晚饭?
      然后那小子会去找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见鬼!他当然会活着,他一定得活着。)然后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她。(也许她会难过得扑到他怀里!该死的!为什么非得是那小子呢?也许去找她的是魔玲!或者是艾欧利亚!或者谁都可以!)
      然后她会暴跳如雷!大骂我是个笨蛋,脓包,没用的榆木脑袋,居然没有跟她商量就擅自做出愚蠢的决定,并且发誓把我的另一只耳朵也揪下来。(我一辈子从没跑这么快过。感谢上帝,我不需要再这么跑上一回了。)
      然后呢?
      然后她会来到我的墓前,带着一束香堇,还有一瓶欧佐酒。
      然后她会为我落下一滴眼泪。
      而我,我会因此攀上幸福的山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