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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西临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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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令天愔比我还小一点,过几个月才及笄。在西临皇宫时,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忍不住地留意她。每一次见面,她都是一身温润,犹如她的名字一样静谧。若是换个场合,我会很愿意和她深交。她是那种可以在下雨的秋日午后捧着杯清茶,和你对窗而坐,细语详谈的人。谈谈人生,谈谈理想,甚至只是谈谈某次旅途中的趣闻。
只可惜,我们在一个错误的场合相遇,彼此又有着难以深交的身份。
于是,我仅在第一次见面时多看了她两眼,心底为她有这样的母亲和姐姐深表惋惜。那之后,在她那对跋扈的母姐的陪衬下,静默如空气的她总是让人自觉地将她遗忘。我虽然很欣赏她的淡然,却也正因为这份欣赏,我尽可能地远离她,生怕因为我的短期示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与戒备,打破她多年来辛苦维持的那份宁静。
在那浑浊的深宫大院,能有那么一个人,仿佛那淤泥中的清莲,固守着自己的一片纯净天地,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以一个强者的姿态出现,及时地帮助了我,让我不得不对她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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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天愔在我面前站定,眼里有着太多的歉意与无奈。须臾,她拱手说道:“母皇与皇姐犯下的错,天愔在此恳请公主谅解。请公主宽恕天愔的不自量力。只是身为令家的人,天愔有责任与母姐分担罪责。只是西临是无辜的,西临的百姓更是无辜的。还望公主深明大义,来日高抬贵手,为西临百姓留条活路。天愔在此谢过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倦怠与愧疚,那份倦怠、那份愧疚压垮了她高傲的自尊。贵为一国公主,她以名字自称,恭敬地向我跪了下来。
这一跪,是一个生在皇家的女子为举国上下亿万百姓的生机下跪;这一跪,也是一个为人子女为母姐赎罪的一跪;这一跪,是一个弱小却依旧坚强的女孩为未来而跪。如果这一跪,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一些,我破例受下又何妨?
只是,她说的来日,是何含义?难道她已经预见了近在眼前的战争?而且,她已经预见了战场上西临的必败局面?
而又是什么,可能引起两国的战火,打破目前各国相安无事的和平表象?
我知道,我们有各自的立场。有些话,正直如她亦不能轻易出口,因为那些话可能关系着西临百姓的生息。
所以,她不说,我也不问。若是她能说出口的,相信她自然会知无不言,即便只是因为那份愧疚。
我没开口说话,令天愔就那样静静地跪着,没有起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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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吧。我臻龙国儿女岂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天愔莫要多虑了。只是现在似乎还有些事情需要天愔帮忙解答呢。”
说话间,我望向那名被杀的将士。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已经被士兵们从一大堆的尸体里搜了出来,连同其他有份阶的将领放在一起。待看清他的面容,我双瞬一暗。这个人,我虽然不了解,却认得他,因为这段日子是他负责指挥离我最近的亲卫队。也就是说,他一直都侯在我们马车附近!
冯晴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方才诧异地看到那具尸体:“阮青!怎么会……”接触到我探询的目光,她立刻冷静下来,沉着地解释着:“他也是殷郡王众多门生之一,所以属下才会放心地安排他作为公主的近卫队队长。”
立时,众人心情沉重无比。爹爹的门生里,竟然出了叛徒。难道那个人真的……
令天愔起身,未曾望向阮青一眼,自顾解释着:“天愔自认没能力抓住公主的动态,却又不忍看到母姐犯下大错,伤害了公主。所以,天愔只能利用母皇和皇姐的松懈,安插人手监视她们的举动。一发现这人向母皇和皇姐报信,天愔便调动人手赶过来了。此人不除,公主往后的行程便难以保全。所以,请恕天愔自作主张。”
阮青既然是我的近卫队队长,离马车那么近,难免发现些许端倪。暗卫即便易了容,模拟了声音,也学不来玩仙那爽朗开怀的笑声。所以,自从三仙人离开,为了避免露馅,马车里虽然继续玩闹,但是明显降低了三仙人的参与度。只要这个阮青细心点,必然会起疑。只要有了疑惑,我们下马车时他暗中观察,便可以基本确定了。虽然三仙人为了掩人耳目,特地将他们随身的包裹酒壶都留了下来,但是如此仙风道骨的人,想要模仿出他们的气度,可是件难事。
女皇和太女有内应可以为他们传递消息,令天愔却没有。若要从远处来看,那是无法看出什么的。所以,令天愔只能选择跟着女皇和太女的动向。不得不说,她挺聪明的,没有一条道走到黑,懂得转移目标。
“竟然没查出来……”低低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包含了太多的忧虑与不甘。
我没有回头,却可以想象出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该是怎样一副复杂的神情。潇潇啊潇潇,看来你往后有得忙了。你是否清醒了,现在不是你悲昔伤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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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们解完惑,令天愔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她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身,我们也没有开口询问,双方就这么站着。若非她那飘逸的衣摆仍旧随风微荡着,如今的情景简直就像是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像是经过了一番的心理斗争,令天愔回头淡淡地说了句:“后面那波人是母皇私下追派的,那位谋士并不知情。”
言罢,她淡然离去,脚步多了分与她气质不符的沉重。
我望着她的背影,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最后这句话?你是想让我肯定什么吗?还是只是想安慰我?不知情,呵……好一个不知情。我是不是该为这三个字感到欣慰?我是不是该庆幸他终是手下留情了?
望向臻龙国的方向。那个驻守在边关的男子啊。来时,我因为还没准备好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所以特地绕开他驻守的边城,取道天界山。谁曾知道,那般不顾自身安危的冒险,究竟真是贪玩,还是为了什么?
本以为,这次回去前可以理好情绪,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多看他一眼。可是,如今呢?我又需要多长时间重新去整理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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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天愔,那个向暗无天日的西临皇室注入一抹希望之光的女孩,静静地走开了。这份担子,对于她这样淡然的女子来说,终是太过于沉重了。
令天愔离开不多时,一批蒙面人走了过来。他们在圈外停住脚步,领头的人只身向我们走来,抱拳说道:“在下受主上之命,率部下清理战场,望公主通融。”
我正要点头同意,萧公子抢先一步,开口拒绝了:“劳烦阁下向贵主回禀一声,就说今日与刺客对战的皆是臻龙国将士及百香楼的护院,与他人无关。至于现场,自会有人清理妥当,定不干扰贵国民生。”
潇潇她有自己的打算吧?这确实是一次好机会,有些事情是该有个了结了。
领头的蒙面人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一个红尘男子会有这般的魄力。萧公子的话虽然客气,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是那么的坚定,有着令人不容置喙的气势。领头的蒙面人看到我默许的态度,权衡了一番,便告辞离开,回去复命了。
我们把冯晴叫到帐篷里,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便开始行动了。
当夜,臻龙国使臣团担心再次遇袭,未做停留便火速离开。黑夜的掩护下,有多少未知躲过了暗处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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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本应静谧的西临皇宫内,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地上跪着个西临国暗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座上的两位主子都是阴晴不定的暴戾之人,今天自己倒霉地摊上了这么个任务,看来是得横着出去了:“任务……失败……”
嘭地一声响,女皇一拍桌子,未等暗卫话落,便大声怒骂道:“数百死士,三千精兵外加弓箭手,居然打不过他们几百人?朕养你们何用!”
地上的人腹诽不已:人是多,可是那质量跟人家的根本没法比啊。不过,这话他是断不敢胆说出口的,只能战心惊地解释着:“启禀陛下,他们有三批武功高强的人相助。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身手之高倒像是暗卫或者死士之类的。”
令天琦端过心腹重新递过来的茶杯,目光深锁着地上的人,犹疑地问道:“你以为这里是臻龙国吗?这里是西临国!西临国!你明白吗?!他们人在西临国,哪里来的那么多路高手相助!”
地上的人简直比窦娥还要冤了:“回太女殿下,真的是三路人。起先两批人,服装武功都不是一个套路的,明显不归于同一个主子。我们的援军和弓箭手到场后,又从外围杀出一批人,着装上也是有别于前三批人,所以……”
所以,今夜注定有人要杯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