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126、浓缩故事

　　我和父皇一边吃一边闲聊，扯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我把文心他们跟着羽儿学做衣服的事情，还有家里的一些小趣事，润色一番，说给父皇听。父皇开心地大笑起来，心情明显畅快了不少。
　　只是，从始至终，父皇都一直在喝酒，很少吃菜，只是偶尔吃几口我撒娇卖痴推荐的菜。
　　席近尾声，父皇的脸色又变得凝重了。估计，有些话，酝酿了许久，也差不多该说出来了。
　　果然，父皇又饮了一口酒，语气郑重地问我：“雪儿，各国受灾一事，你知道多少？”
　　我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香芒脆鸡，一边利索地说道：“各国受灾程度不一。大国之中，以西临国最重，我甄龙国最轻。诸小国皆向其临近或依附的大国求援，而西临、南浔两国及部分小国则向我甄龙国求援。但是，我国的存粮，本国国民勒紧裤腰带，顶多也就能打发求援者的一半量。再多，饿死的就该是我国子民了。”
　　闻言，父皇诧异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于是主动交代问题：“父皇不必这么看女儿，其实这些都是家里的夫君为女儿分析的。结合往年国内的收成情况，今年的受灾现状，朝内官员们的反应，各国递上来的国书里的请求，具体数额说不上来，但也不难推测出来一个大概的量。”
　　我这话算是说一半藏一半，父皇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博学多才的文心，于是一脸的恍然大悟。其实，推测的依据是我提出来的，数据是由潇潇提供的，分析则是文心主刀，所得的结果比我这轻描淡写说的还要精确得多。
　　不是我想隐瞒，而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容许“望风楼”这样强大的情报组织存在。面对各方压力，父皇连自己心爱的妃子和儿子都得被迫委屈，这就说明了一个帝王的爱是有限的。否则，泷女王怕是早就翻天覆地地把潇潇寻回去了吧？
　　而对于我，在父皇面前，做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儿，相信会比一个羽翼丰满的能者要贴心得多。
　　***
　　父皇像是肯定了我的答案，频频点头，继而问道：“雪儿说的没错。可是雪儿是不是忘了另一个大国？”
　　我配合着往下说道：“沐光岛国。沐光岛国的地理环境特殊，表面上看，受灾程度也不轻。但他们本就是岛国，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次涨大水。泷女王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她在受灾前就已经离开沐光岛国了。她在驿馆呆了那么多天，不是不急着回去，而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索性就安心住下来了。没有哪个国主会以身犯险，去挑战大自然的盛威。她之所以那么早就过来，八成是想在我解禁前夕就把我拦下来，把儿子交给我们，她好赶回去应付每年最容易发大水的季节。只是她为了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其他各国的使臣还没到达，沐光岛国与我们即将联姻，这两点都对他们十分有利。而泷女王并没有趁机向我们求援，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种程度的大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另一个则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我们支援了，他们仍然无法把救援物资运回国。看泷女王的神态和表现，如果不是她的大臣隐瞒灾情，第一种因素应占较大的比例。”
　　自己的国家若是快玩完了，泷女王还能优哉游哉地在甄龙国做客，那这位君王也太没有责任心了。泷女王显然不是个昏君，所以，沐光岛国现在的情况，应该类似于某个地震频发的神奇国家，见到灾情连个娃儿都知道怎么躲。
　　最后，我总结道：“泷女王本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若是父皇私下里暗示她，待到大水退了，我们愿意给予适当的资助，相信在各国使臣云集之时，泷女王的立场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等到大水退了，可以往沐光岛国运东西了，大陆上各国的灾情也缓解得差不多了。那个时候，晚熟的农作物也该收成了，匀出一点来资助盟国，比现在被群狼围攻要容易应付，也划算得多。
　　而泷女王，且不说她对泷涵潇的好，就是有潇潇在，她也会明里暗里帮衬着甄龙国啊。再配上实际的好处费，她会站在哪一边，那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沐光岛国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她不必担心其他国家的攻击。有什么比拉拢一个不会被敌人威胁又方便我方贿赂的盟国来得实际的呢？
　　父皇赞同地附和道：“雪儿说的是。可是，雪儿，对于那些求援的国家，我们该如何抉择？这也是目前诸位大臣争论不休的症结所在。”
　　言罢，父皇不由叹了口气。想他一国之君，有许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吧？也许，帮与不帮，父皇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与其说他想让我分析该不该帮，不如说他想让我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让那些意见不一的大臣们停止争论。
　　***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说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一条街，街上住着两个大家族。某天，这条街发大火，一场火烧了两大家族不少财富。于是，两大家族的远近旁系纷纷向自家的嫡系求助。”
　　父皇没有打断我的故事，他知道，我的故事必定与这场天灾有相似之处。
　　“李家的家主耳根子软，好面子。各系的兄弟指着他的鼻子讽刺道，‘本以为你们本家是风光无限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自家兄弟快被饿死了，你也帮不了忙，真是丢我们李家的脸。’向来听惯了奉承话的李家家主，一听这话，那还得了。他连忙把自家老小抢救出来的一点贵重物品变卖了，换了口粮给那些旁系兄弟。”
　　“可他的旁系兄弟的妻女们并不知足，纷纷对自家男人说教，‘一点粮食你就知足了，瞧你这么点出息。你也不想想，你那兄弟手一挥就来这么多粮食，也没见他心疼。谁知道他藏了多少私房钱在外头？’说教完了，女人们拖儿带女的上本家哭诉，‘这大冬天的，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家主你如何忍心啊！’他们这么大声一哭号，把附近几条街的邻居都惊动了。邻居们不晓得李家的情况，只是看到表面现象，纷纷指责李家家主心狠。于是，李家家主把自家妻儿的贴身财物都变卖了，给旁系的女人孩子们添置了新衣服。”
　　“本要松口气的李家家主，等来的是家族里的老人们。老人家本就行动缓慢，大火里丧生的多半是他们的老伴。他们往家主门口一堵，倚老卖老地骂道，‘好你个不守孝道的不孝子。你三婶娘虽比不上你自家娘亲金贵，可好歹是我们三房的正妻。现在人死了那么多天了，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你也不怕夜里做噩梦，让你三婶娘从地里爬出来讨债！’李家家主一听，这还了得。百事孝为先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自己先前撒的钱财不都白花了？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怎么办？于是，他变卖妻儿，用妻儿的卖身钱，给旁系的老人家们买了上好的棺材，风风光光地下葬了。”
　　***
　　“至此，李家家主可谓是迥然一身。旁系们见他已经没有油水可以揩了，也就不怎么和本家来往了，见面还讽刺上两句，嘲笑本家的落败。就在李家家主大骂旁系没良心时，隔壁张家家主携家带口地来了，‘兄弟啊，咱这么多年的邻居，情分深厚。小弟知道你也有难处，所以一直没敢向你开口。拖到今天，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才厚着脸皮带你弟媳妇和娃儿们来蹭上一口饭吃。小弟饿死不要紧，可这孩子，毕竟还小，小弟实在不忍心看着娃儿们活活饿死啊。’”
　　“李家家主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想着，‘还是这张家兄弟好啊，处处替自己着想。他自个儿都快熬不下去了，还觉得对不起我。哪像自家那些没良心的兄弟，还没到熬不下去的地步就来敲诈自己了。现在还一个个都瞧不起自己，也就只有张弟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把自己当兄弟一样敬重。连家里那些白眼狼，自己都帮了，能不帮这位好兄弟吗？’于是，李家家主把仅存的余粮拿出来，和张家人分着吃。本来够他过活的粮食，被这么多张嘴一分，哪里还够吃？没过多久，李家家主便饿死了。”
　　“李家家主一死，张家媳妇还有点良心，想买口棺材把他葬了，却被自家相公喝住了，‘我们就吃了他几口饭而已，现在却要替他买棺材，岂不是个赔本买卖？棺材本谁出？你出啊？！’却原来，张家家主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他只是被自家兄弟缠得烦了，跑来李家避避风头。李家家主死了，对于他来说，跟死个路人甲没什么两样。最后，他挨不过心软的媳妇，用个草席将李家家主一裹，草草下葬。末了，他还站在李家家主那没有墓碑的坟前说道，‘兄弟啊，你看看你们自家兄弟，你走了都没有一个人来替你收尸，还是我这个邻居替你收的尸。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我也不图你什么，只要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来年行大运就行了。’”
　　“果然，来年张家收成不错，又恢复了原有的生活水平，只不过饿死、冻死了一些旁系亲戚而已。而李家的旁系们却活得有滋有味的，其中还有一房趁着这场火灾，从本家讹来不少钱财，用这笔钱发了家，成为新的李家家主。李家和张家依旧是邻居，依旧称兄道弟，乡邻街坊渐渐也就忘了，李家曾经还有另外一位家主，因为李家现在的家主对于他们的旁系出身很是忌讳，不愿别人妄加议论。也就只有李家的一两房旁系里，会有那么几个心善的，逢年过节偷偷地给李家家主烧点纸钱，感激他曾经救了自家人一命。”
　　“在别人眼里，李家还是李家，张家还是张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会记得死去的李家前任家主，也不会知道张家家主晚年的生活有多么凄惨。因为，当年张家的旁系见当家的薄情寡义，从此与张家家主恩断义绝。张家家主的儿女们也有样学样，个个冷血势利，对于年迈的老父亲，没有人愿意承担赡养的责任。最后，张家家主的尸体是由他那位尚有点良心的媳妇，拖着年迈的病体，用草席裹着，葬在他的老兄弟，原李家家主边上。”
　　故事到此便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