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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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星烁，一曲琴音漫透低矮竹林，如痴如缠，如泣如诉。
陡然间一声暗哑，血染断弦。
风渐起送来若有似无的叹息，迷茫飘渺——
“已成追忆，何苦相思？”
【一】
星芒闪烁，枝叶低吟。
我立于庭中只瞧见遥远北方星光，明暗交替像极一双眸子，噬着心神。
转身取出一把桐木琴，坐在青石，琴放于身前案几。
手指拨动，泠泠七弦泻出那半阙曲。
思绪滑动指尖，情思流淌五弦，琴音似流水使我追溯其源，不由深陷……
【二】
天元十年，齐师压境。
暮春胜秋，瑟风落花。
自那日起，楚国伶人尽数成了齐国伶人，随军离乡，踏上一条几近不归之路。
去时百余人，四十儿郎，六十余佳人。
到时四十余人，二十儿郎，二十余佳人。
那时，我庆幸自己年龄已老。①
楚国皇宫，疏林苑。
年轻的君王高座于上，我等奉命为其演奏歌舞。
无论你苦涩与否，心酸与否……
皇即是天，皇命怎可违？
可落座上位之人不是我们的天，我们天早就崩塌了。
那一晚，我抚曲《广陵散》。
年轻的君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嘲笑着，这曲真妙！可别忘了你们的王还在朕的宫殿里。来人，将他给朕锁起来！什么时候想通透了，什么时候再给吃的。
那夜月华如雪，褶褶光辉映得人心透凉。
【三】
是黑，黑得不见五指。
是静，静得可闻呼吸。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只觉得浑身疲软，饥肠辘辘。
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抗议着，叫嚣着。
努力蜷缩着身体，扯响了镣铐枷锁，哗啦啦一阵响，冰凉、空洞。
此刻门却被推开了，伴随吱呀一声，皎洁月华刺痛了双眼，模糊中看见一人。
那是初次相遇，你带着清凉为我解开脚腕的枷锁。
你说，饿了吧，来，我喂你。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虽不是国色天香，但给我一种温心之感。
秀眉明眸之间满是温和柔情，月光的清冷也融化在温情中。
咽下你喂给我的那勺热粥，你慢慢说着，似乎我们早就相识。
你说，别拂了圣意，如今你只是一个亡国俘虏，太执拗对于你没什么好处。
我谢过之后，并不想多言，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如此做是为了什么，也许仅仅是不想为他抚琴罢。
你似乎看穿我的想法，你对我说，无论侍奉谁，做自己便好，就当为自己抚琴罢。
那一瞬间，看着你温和的笑容，心莫名一紧。
你接着便哼起一首陌生的歌谣，那乡音陌生却动人……
月依旧皎洁，但生出几许温和。
【四】
自那夜，我又成了一个琴师，为君王抚琴的琴师。
时日如梭，再见你时已过一季清秋。
月光照着雪白地面，晃着琴弦，我感觉一人在身侧注视着，转头一看，心难复平静。
突然，那陌生乡音响起，声音清脆灵动。
琴随心转，和着歌谣奏出一曲。
君王大加赞赏了你，其中缘由我怎会不知。
原来你也如我一般，是个亡国伶人。
【五】
我时常喜欢透着窗子看月的阴晴圆缺，想着那洁白映在那片竹林的情景。
那儿是我的故地，才是我的归宿。
而你时常来找我和曲，哼唱些家乡歌谣。
时日一长，一晃竟是春去秋来。
终日清闲，回想起亡国以来的点滴岁月，便开始谱一支曲。
灯辉摇曳满都城听着雨，夜风散开几圈涟漪。
闻门外的声响，我打开门看见你只着一件略显单薄的衣裳，连忙将身旁的蓑衣披在你身上。
我让你进来，你却摇头，你说你在门外听着就好。
我知道你这是为了避嫌。不好多言只好紧了紧你身上的蓑衣。
复坐案几前，弹起这支曲。
一股悲意漫上心头，情至深处，音转自然，曲最动情处，一滴清泪落在弦上。
心中大骇，意境全无，嘣的一声弦断了。
我怔怔地看着断弦，不知何时你已走到窗前。
你挽指做蝴蝶从窗框上飞起，飞过我指尖和眉宇。
冰凉的触感平复我的呼吸。
我起身冲出门外，一把将你揽在怀中，你冷得让我有些心疼。
我把你抱进屋子，我说，你应是温暖的。
为你脱去外面蓑衣，半湿的外衣。
吹熄了灯，拥抱着你。那一刻，我只想温暖你，一如故地翠竹能温暖我的心般暖着你。
【六】
故事总是会有结局，
冬至君王释放我归故里，我背着琴步步望回宫闱里。
那夜，你相送，哼起我们熟知的那半阙曲。曲中夹杂着你低声地抽泣。
我从来没有想过，归乡的路途有那么漫长。
归乡后，我回到这片竹林，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一只放回池里的鱼。
无论多么畅快游玩，心总是束缚在这片天地之间。
想起我们之间点点滴滴，悲欢谱作一支新曲，只为你。
想起你喂给我那勺热粥，想起你虽为伶人但倍受恩宠的苦楚，想起陌生乡音，想起挽指做蝶……
方才知晓，何为身不由己。
【七】
再续琴弦，十指灵动，琴音袅袅如行云流水，传入寻常百姓家，这道是几人欢笑几人哭泣？
①：那时，我庆幸自己年龄已老：此乃内涵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