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女》神仙十三

23、第二十二回

　　“你下午有课么？”
　　宋茜摇头，“没。”
　　郑秀晶握住学姐的手，“想不想去我的高中看看？”
　　宋茜挑挑眉毛，“汴大四害之一的出产地，汴京四中？”
　　“嗯。”
　　“走。”

　　郑秀晶掏出四中的学生证，递给门口的保安。
　　保安笑了，“回来看老师？”
　　“嗯。”
　　“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四中的大门，宋茜牵着小学妹的手四处乱看，“你经常回来么？”
　　“想起来就回。”郑秀晶说完，对着远处的一个人挥手，“老师好。”
　　老师笑嘻嘻的走过来，“有栗子么？”
　　郑秀晶笑着摇头，“过季节了。”
　　老师很惋惜，“还是你买的栗子最好吃。我去上课了先。”

　　宋茜目送老师远去，转头看小学妹，“你还给老师买栗子？”
　　郑秀晶耸耸肩，“我是买给另一个老师的，结果一个办公室的人都来抢。”
　　“只买给了老师？”
　　“还帮同学带了。然后下午的英语课大家都在低头偷偷吃栗子，弄得英语老师很郁闷。”
　　“没罚你们么？”
　　“没，英语老师很大度。”
　　“我还以为你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
　　郑秀晶轻笑，“我从来都不是。我们学校有一百七十多条校规，毕业时我照着手册打钩，才违反了三分之一，挺失败的。”
　　宋茜笑了，“规矩就是要拿来破坏的。”

　　两个人走到长廊里，宋茜背靠长廊的柱子，指指前方的草坪，“那棵树很好看。”
　　在草坪靠近长廊的一侧，有一棵高大的树，葱翠的枝叶交错成华盖的样子，大约需要三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树干一周。
　　郑秀晶靠在学姐身上，低头找到她的手，握住，“我们念书时一直在赌，赌毕业那天会不会有人在树下告白。”
　　宋茜搂紧小学妹的腰，“有么？”
　　郑秀晶摇头，“没看见。”指向草坪右侧的另一棵树，“春天时那棵白玉兰会开满一树的花，正对着某个班的窗口，所以一到春天，那个班的学生就集体走神。”
　　宋茜望了眼树梢的玉兰花，“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郑秀晶转过头，亲了学姐一下，“我看见你了。你不用玻璃心碎一地。”

　　学姐念的是琉球诗人席慕容的一首诗。
　　一首关于等待与错过的诗。
　　念书的学生们没有错过美丽的玉兰。
　　我没有错过你。

　　长廊顶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那是抄近路赶着上课的学生。
　　远处的老师在喊：“哪个班的？不许踩长廊顶！”
　　宋茜撇嘴，“你们学校规矩真多。”
　　郑秀晶点头，“不许坐窗台，不许坐桌子，不许反着穿校服……”指着教学楼每一层窗外延伸出来的平台，“也不许坐在那里。不过我们经常会在晚自习时偷偷翻窗户出来，站在上面摘柿子。”
　　宋茜看了看平台旁边的柿子树，“你们真无耻，居然跟麻雀抢食。”
　　郑秀晶大笑，“明明是麻雀和我们抢食。这个班的学生一到秋天就集体走神，上课时偷偷丢东西赶麻雀。”
　　宋茜摆了个囧字脸，“一个班春天走神，一个班秋天走神，你们班什么季节走神？”
　　郑秀晶想了想，“冬天吧。有一次下大雪，我们班在进行随堂测验，我就一直盯着雪放空。后来睡着了，卷子没做完。下课问同桌，她也走神了。”
　　“那夏天呢？”
　　“夏天大家都在犯困。”

　　春天应是赏花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日抢食冬看雪，走神放空又一年。

　　宋茜很疑惑，“那你们学校还能有那么多人考进各大太学？”
　　“走神归走神，真到念起书来大家都不要命的。”郑秀晶比了个高度，“我们课桌差不多这么高，年级第一每星期换一摞跟这个一样高的参考书和习题册，不重样。”
　　“你呢？”
　　“我都窝在图书馆里看闲书。我是图书馆的服务生，老师给了我书库的钥匙，没事时我就把自己锁进书库，各种翻不外借的老书。”郑秀晶边说边牵着学姐踏上教学楼外侧的楼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到了楼梯的尽头，郑秀晶很熟练的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形，“从那个栏杆的缝隙爬过去。”
　　宋茜挠挠头，还是决定听小学妹的话，从栏杆间钻了过去。
　　两个人的脚下就是教学楼的屋顶。
　　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冲进教学楼下的大操场。
　　有人打篮球，有人踢足球，有人玩排球。
　　还有一群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撒丫子狂奔。
　　郑秀晶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那些是高三的，刚小考完，出来跑八百米作为放松。”
　　宋茜摸摸鼻子，“哪里的高三生都很苦闷啊。”

　　郑秀晶拉着学姐在屋顶坐下，远处的太阳正在缓缓下沉。
　　淡到近乎白色的天空里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羽毛状薄云。
　　在夕阳的映照下，犹如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
　　浴火而生，喷薄而出。
　　横贯天际，翼绝八荒。

　　郑秀晶抱着双膝，看得全神贯注。
　　宋茜曲起一条腿，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学妹。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天空变成宝石般的深蓝色。
　　星星出来了。

　　“其实，我本来是考不上汴大的。”郑秀晶淡淡的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寂静。“我的成绩很不稳定，倒数一百名，正数一百名，我都排过。”
　　“后来呢？”
　　“父母和老师很着急，一直催我。我不开心的时候就爬到楼顶上看夕阳。”郑秀晶站起身，走到屋顶的边缘，“偶尔我会想，跳下去是不是也不错。”
　　宋茜跟着起身，把小学妹从屋顶边缘拉回来，揽进自己怀里，“别说傻话。”
　　郑秀晶蹭了蹭学姐，“我姐姐为了鼓励我，带我去了汴大，然后，我就看见你了。”
　　宋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念汴大的？”
　　郑秀晶点点头，“我想见你。”轻笑起来，“从汴大回来，我跟疯了一样的念书做题，居然很走运的考上了。”
　　宋茜收紧双臂，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学妹的口气很轻描淡写，就仿佛那些废寝忘食的辛苦日子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郊游。
　　美英提过小学妹的分数，那绝不是一个用“走运”就能解释的分数。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而她只说，她想见自己。

　　许久，宋茜喃喃的吐出一句，“原来《四月物语》那样的故事是真的。”

　　《四月物语》是一部扶桑的电影。
　　羞怯的高中女生因为暗恋的学长去了东京而发奋学习。
　　最后考到了东京的大学。
　　念书的辛苦，初到东京的狼狈，适应陌生环境的挣扎……
　　别人一直说，做不到的，放弃吧。
　　可是，女孩子做到了。
　　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那个人还记得她。
　　这就够了。

　　导演把整个故事讲得淡然如水，不动声色。
　　故事的最后，女孩子站在武藏野的樱花树下仰起头微笑。
　　“你相信奇迹吗？”
　　“爱就是最大的奇迹。”

　　郑秀晶抬起头，贴着学姐的唇，低声开口：“谢谢。”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倘若将我比作凤凰，你就是那点燃烈火的人。
　　谢谢你令我执迷留恋。
　　谢谢你让我不顾一切。
　　谢谢你将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我为你而来。
　　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