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
兰冬庭的母亲并不漂亮.
是的,卓青梅并不漂亮,但是她的气质十分出众.
卓青梅淡然宁和,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这不会使她的容貌变美丽,却是增添魅力,让人难忘.
卓青梅每日六时半起床,换衣梳洗二十分钟,然后在花园中打一小时太极;太极完后再梳洗整装完毕,到厨房做早餐.
早餐是两个蛋一杯牛奶.
早餐之后的一日时间,听音乐看书看报,下午喝一份甜汤.
每日必看中,晚新闻.极少逛街,偶尔几位好友前来,闲聊半天.有时出门旅行,时间半月数十天不等.
三餐甜汤必自己做,一星期食荤一次,或炒或煲或清蒸,绝不油煎.
她所吃的每一样食物都没有油煎,且几乎无辣椒.
儿子在家时,卓青梅会做双份.
佣人为此很苦恼,屡屡述说:\\\"夫人,你让我们难做.\\\"
\\\"少做多拿岂不美事.\\\"卓青梅不以为意.
\\\"我们怕老爷怪罪.\\\"
\\\"你们叫他老爷他才真会怪罪你们.\\\"卓青梅淡淡然笑,
\\\"且你们只要照顾好少爷,他当不会为难你们.\\\"
\\\"但是少爷餐点已由夫人做,我们无从照顾.\\\"佣人显露不满.
\\\"只是顺便.\\\"卓青梅淡然说道.
这段对话恰巧被兰冬庭听见,他心中立时肯定母亲不爱自己.
此日之后,卓青梅不再做双人份饭菜,兰冬庭饭菜由佣人料理.
兰冬庭十分难过.
他直接问卓青梅:\\\"妈妈,你不爱我?\\\"
卓青梅正在看书.听见儿子的问题,她放下书看着兰冬庭,眼神无波无动:\\\"你已经得到很多人的爱,不要再要求我爱你.\\\"
语气一贯的淡然,其中却有少许疲倦.
兰冬庭沉默.
母亲不爱他,他是早已知道的.自小母亲对他不理不问,似他不是她亲生.他也曾如此认为,但是被父亲大骂一顿,因此相信他是她所生.
是她所生又如何?她不爱他,从名字便可以知道.
冬庭,冬天的庭院,百草荒芜,一片颓败.她取的名字.
他?他出生时是四月的春天.
\\\"那你爱爸爸?\\\"兰冬庭过片刻问.
\\\"这是我与你爸爸的事,你不需要操心.\\\"卓青梅淡淡说道,复又拿起书.
她不爱父亲,他知道.父亲亦不爱她,他也知道.
兰冬庭的父亲兰某人是十分有名的商人,不单单为他的头脑与家世,他的脸面亦是有名的.
兰某人难得的英俊,十数年前亦是让人又爱又恨的风流贵公子.及至他娶卓青梅,人人跌掉眼珠!
兰冬庭亦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娶母亲,实在太不般配!
母亲无势无貌,他从未看过听过母亲的娘家亲戚,似乎她只此一身.虽气质出众,为这娶她,却太过牵强.
诚如外人说的,父亲婚后并不能做一个好丈夫.
自他懂事起,没有在午夜十二点之前见到兰某人.兰某人在外情人众多他耳闻且亲眼见到,但是母亲对此事反应淡然,好似那个人不是她丈夫.
兰冬庭也曾直接问过卓青梅:\\\"妈妈,你不生气?\\\"语气颇为不平.
\\\"你已经为我生过气了,我作什么还要生气?\\\"卓青梅不以为意的说:\\\"且生气伤身.\\\"
兰冬庭由这知道母亲也不爱父亲.
不爱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生他?
她又不爱他.
父亲却疼爱他.
兰冬庭是兰某人唯一的小孩!他实实吃了一惊.
兰冬庭确实没有想到那些千娇百媚的情妇一个小孩也没有.
卓青梅的话是:\\\"兰某人的家庭观念还停留在旧社会: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且小孩要是正妻生的才算是真正的孩子.很是有趣.\\\"
看来父亲的爱也不过如此.如同旧时的大家长,爱孩子是为将来继承家业,生的不是兰冬庭也无所谓,只要是卓青梅所生.
兰冬庭感觉十分悲凉.
同学都羡慕他,他却想做别人,真真实实体会父母的爱.
那年他是十一岁.
现在兰冬庭廿五岁,父亲将祖传家业大多交由他管理,权利下放,很是放心;他亦不负父亲期望,赶超父亲当年盛名.
他的相貌之于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青年才俊,自然人人追捧.
但是他没有女友.
莫说女友,女伴也无一个.
他觉得那些女人十分让他倦倦然.
兰冬庭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是因为小时未得到双亲的爱,长大自然会追随一方的影子,希望得到补偿.如若小时受宠过甚亦会有此表现.
兰冬庭认为医生的话有理.他至今未觉得有女性超过他母亲的气质魅力,都不合格.
\\\"只有放开心襟,走出此种阴影,方可欢畅人生.\\\"医生劝他.
他点头告别医生.
医生的话有理,却也仅只有理.兰冬庭心中明白,他的感情并非完全如医生所说.他对卓青梅是男人看待女人的眼光,感情亦是男人对待女人的感情.
他的母亲之于他不单纯是母亲,女人更甚.
所谓阴影,甲之砒霜乙之熊掌.
兰冬庭苦笑,这是什么呢?注定无望.母亲爱自己还好,可惜母亲对自己毫无感情.
他的就诊到此结束,再诊也无用.何必浪费时间金钱,不如多签些合约,多在家中看着她.
在他将近卅岁时,兰某人突然提出离婚,补偿十分丰厚,可让卓青梅一生不愁.
卓青梅亦十分爽快.
两人自提出至签协议书不过一日,待他知道,兰某人已带着他的再婚妻子到希腊度蜜月.
卓青梅在整理私人衣物用品.她已不是这幢宅子的女主人,自然要离开.
兰冬庭看着她,颇为不知所措.
\\\"这一日迟早要来,你不必伤心.\\\"卓青梅淡然笑说:\\\"你当为你爸爸高兴,近半百时还可找到与他情意相投的伴侣,实在可喜.\\\"
\\\"这算是你们结婚的目的?\\\"兰冬庭心中有些明白.
\\\"目的?\\\"卓青梅淡淡微笑:\\\"是算对策吧.他未遇到心目中的女郎,于茫茫人海寻找却苦父母压力;我要求栖身之地但无人愿给.两相合作,双方满意.你爸爸也算真正世家子弟,如旧时小说,父母的命令是一定要遵从,却又愤恨家中无自由,非要寻找心灵伴侣.有趣不是.\\\"
原来,这桩婚姻真实权益之计,各取所需.只有他,满心苦涩,一个伤心人.
卓青梅搬入新居,兰冬庭前去看望.
卓青梅自猫眼中看见是他,开门让他进来,神情还是他熟悉的淡然,从中却又显出几分疲倦.
兰冬庭打量房子.中等公寓,装饰家具简单雅致,让人看了舒服.
他转头看卓青梅:\\\"你不高兴我来?\\\"
\\\"我终于能够一个人无忧地生活,不希望再劳累应酬.\\\"卓青梅语气平淡,丝毫不避讳谈出真实想法.
\\\"我是你的儿子,怎算是应酬.\\\"兰冬庭颇为委屈.
\\\"你只是我儿子,并非我,是另外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说话办事,怎么不是应酬.\\\"卓青梅淡淡然说.
\\\"那你是不想与别人交集?\\\"兰冬庭问.
\\\"自然.\\\"
\\\"你的好友呢?\\\"兰冬庭闹意气的问.
\\\"既然是我好友.自然明白我.\\\"卓青梅不以为意的说.
\\\"那你不寂寞?\\\"兰冬庭不置信问.
\\\"寂寞?\\\"卓青梅摇头微笑,看着他如长辈看小辈般:\\\"寂寞是因为想得到的东西得不到的难过不甘恋恋难舍.我已经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哪里来的寂寞?\\\"
\\\"但是我寂寞.\\\"兰冬庭沉默片刻,看着卓青梅.
\\\"....\\\"卓青梅亦看着他,神态疲倦,长久以来的不动如山不见踪影.
她无奈地说:\\\"我没有办法消除你的寂寞.我不是你.我全副心神都为了让自己生活得轻松一些.我连自己都没有力气感情去爱,怎么去爱你.\\\"
\\\"但我没有办法不寂寞.\\\"兰冬庭同样无奈,心中苦楚.
\\\"不要告诉我.\\\"卓青梅蹙眉:\\\"我不想插足.\\\"
\\\"....\\\"兰冬庭低声叹息.
兰冬庭此后常常探望卓青梅.
两人在卓青梅的公寓,各自做事,偶尔谈话.卓青梅准备餐点,双人份.
兰冬庭每来必在公寓过夜,甚少归家.
\\\"你多回家较好.\\\"卓青梅看着兰冬庭,说道:\\\"你爸爸现在只有你一个小孩.但是他想要第二个不无可能.你让他不快,他不会纵容你.\\\"
兰冬庭牵起被子为卓青梅盖住她微露的肩,冬天了,很冷.然后他又将身子往被子中缩一缩,笑起来,颇开心:\\\"你担心我?\\\\\\\"
\\\"自然.\\\"卓青梅淡然说:\\\"在我心中你很重要.\\\"
兰冬庭怔住,难以置信.
卓青梅看着他:\\\"我没有感情气力爱你,是我无能为力.但不代表你不重要.\\\"
她伸出一只手,抚摩他的头发,神色柔和,微微的笑:\\\"你没有仔细看过兰宅里冬天的庭院.往昔什么娇艳的花草都败谢了,只余下几朵梅花.
冬庭的梅花,只开那朵.算是我的私心,我重视你,你亦要重视我.\\\"
兰冬庭听完卓青梅的话,只觉心更荒凉,却又微微柔和.
能够这样,不爱也是可以了吧.
兰冬庭看着卓青梅淡淡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