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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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罪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个婴儿，有柔软的四肢，晶亮的眼睛，只是还不会说话。咿呀咿呀的发出稚嫩的声音，用自己小小的手去触碰那个女人的脸颊。
在梦里，夜晚的风很温暖，吹开了房间的窗户，吹散了女人的长发，发梢一下下轻轻掠过婴儿沈罪的鼻尖，痒痒的。沈罪伸手去捉那几缕作怪的发丝，女人微笑着抱起沈罪走向窗边轻轻摇晃着。
这世界再没有比此处更温暖的地方，再没有比此处更安全的地方。
沈罪幸福的几乎要笑了出来。
如果我会说话就好了，我是多么的想告诉你自己有多么的爱你。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想要亲近你的人。
女人抱着沈罪转了个身。不再在房间里，天还是那个天，虚无的黑暗，风也依旧温温吞吞地吹着。可是沈罪却只是晕眩得想吐。
那个女人分明是抱着她站在高楼的边缘，沈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她挣扎地把自己短短的双臂不断向上扑腾，想要揽住女人的颈项，想要送上自己的嘴唇给这个脆弱的女人一个湿濡的亲吻。
女人对着前方的空气发了一会呆，灵魂回笼似地动了动望向怀里不安分的沈罪。她还在笑，沈罪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冷。
女人如沈罪所望的低下头来在沈罪小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替沈罪拢了拢被褥，将沈罪轻轻放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沈罪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她想起了这个做过无数遍的梦，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短暂的温存，然后……
这不是希冀的美梦，这不是救赎，而是最深的梦魇。
女人再也没有看沈罪一眼，风吹起了她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她像是每一个闲散的在江边散步的人一样向前走去。再一步，万丈深渊。
沈罪恐惧地睁大双眼。我不要再看了。我不要再看了。闭眼！闭眼！快闭眼！没有人在意她的乞求。她被迫一遍遍在深夜目睹这残忍的一幕。
女人抬起脚踏入无尽的黑暗中。
消失。
很久，沈罪都没有真正醒过来。也许，她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在生活这场长梦里。她像个傻子一样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从深夜一直到天边泛起点点青色。
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刷完牙，就向楼下走去。
在楼梯中间望见那一端的沈季载。这个和每个沈家人都一样寡言的男人，早上乱糟糟的头发竟然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可爱。他们互相点头示意走向厅中央的长桌。
佣人们把一道餐摆满长桌。几个和沈季载差不多大的青年陆陆续续地下来，零散地坐在长桌左右。没有人发声，更没有人碰餐具。习以为常的沉默并不尴尬。
正厅大门缓缓打开，一位银发老人坐在轮椅上由管家推着停在主位上。
“各位，早上好。”
“早上好，爷爷。”沈罪低垂着眼睑和沈季载他们齐声问候。
老人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已是闪闪发亮的刀叉，用一旁的木勺要了鱼子酱放在面前的冰盘里，才举起右前方的香槟向在座的人示意。
沈罪他们也举起杯子，沈罪仅仅用嘴唇碰了碰杯沿。
沉默。连刀叉的声音都压抑着。
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放下餐具。佣人将一道餐撤下把桌子摆满各种各样的汤。
……
当九点整的钟声响起时，用餐才结束。老人用毛巾擦了擦那双老态毕现的双手，出声打破了寂静。
“小九啊。”
沈罪不紧不慢的走向老人拉开老人身边的长椅坐下。
“是。爷爷。”
“你最近去那探望过你父亲么？”
“没有。爷爷”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沈罪：“我听说你父亲最近好一些了，不再犯病了。你下午去看看他吧。”
犯病？可笑。就算是我看也是被你们这群疯子逼疯的吧。
“好的。爷爷。”
“我听阿载说，你前儿晚上回来时身上有伤。是这么回事么？”
沈罪听着老人微沉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是的。有点小事。”
“但愿如此。小九，你不小了，应该懂得分寸。”
“我明白，爷爷。再不会有下次。”
“那就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是。”
沈罪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默默地转身上楼。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车窗外急速地后退着，沈罪失神地看着它们，将额角抵在玻璃上。她觉得很可笑。真正丧心病狂的人好好的呆在外面，操控别人的命运，而唯一善良的人却被关在笼子里，与世隔绝。
只不过是因为爱错了人，就要受到这样残酷的打压。只是这样么？说到底还是太在乎脸面，连人的生命都弃置一旁。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秘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往往都是早已腐烂的肮脏。
而她，沈罪，正是这肮脏的产物。
沈罪。是罪恶的，不受任何人期待来到这世上的罪恶之果。
她可怜的父亲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
路途不尽地在前方延伸。沈罪圆睁的眸子渐渐阖上了。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四周已是一片碧绿，鸟儿在欢叫。沈罪从草坪上缓缓起身呆呆地望着那个在湖边垂钓的男人。
良久，那人忽然觉察到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沈罪。
“九儿，傻愣在那儿干嘛呀。快过来给爸爸锤锤肩。”
沈罪一扫之前的颓丧，步履轻松地走到沈文的身后，乖巧地替沈文锤肩。
“这里？”
“嗯。”
“……”
“再重一点。”
沈文放松全身，望着不时波动的浮标，一时恍惚。
“爸爸，你想我了么？”
“不想。”沈文故作冷清。
“嗤。我才不信叻。爸爸，你一定想死我了是吧~沈家那老头儿实在可恨！不让我来看您，还一副恩赐于人的样子。装模作样！”
沈文看着沈罪一连孩子气的样子，不禁扯出一抹笑意。
这孩子也不容易啊。从小就没个人照应着，还得承着我们这些大人的过错。幸好骨子里没有真正变成沈家人。
“九儿，过来爸爸这里坐。”
沈罪开心地寻了个小凳，放在沈文脚边，坐着像很久以前的小时候一样把头枕在沈文的腿上。
沈罪看着父亲漾满笑意的眸子，不禁痴痴地笑起来。她用手指触碰着沈文已是霜白的鬓角，心里不好受起来。四十不到的人却已经白了头，她的父亲心里是有多苦啊。
瞥见沈文关切的目光，她只得说：“爸爸……你有白头发了……”
沈文爽朗一笑，眼角露出些许细纹，“九儿长大了，爸爸当然就老了。要不不成了妖怪啦。”
沈罪用蹭了蹭沈文的腿，不再说话。
她的父亲是沈家唯一的例外：不像那些人一样死气沉沉，善良，温和。他是这样的无害，除了在十几年前的那件事上显示出别样的偏执。人不疯魔不成活。沈文一生中唯一疯的一次，带来了自己。
不应唾弃，只应感激。
说实话，沈罪并不认为自己父母的爱情有错。
爱你，不因你是谁。只因我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