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烟城番外》玄墨兰槿

2、人生若只如初见

　　九重宫阙之下，长明灯从外朝排到内朝，灯火通明，映得夜色红了一片，遥遥望去却似在一团火之上。

　　她推开宫门，宫人们来来往往一声不吭，半空中烟火爆竹之声不绝如缕。每个人都挂着喜悦地笑容，她淡淡地看着，像个旁观者。明黄色缎绣云龙袍下一秒飘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她听着他强健的心跳，内心一阵苦涩。

　　——这个时候，你在想谁？

　　穆煊还记得与苏盈夏渡过的最后一次春节，他兴致颇高地拎了两个大红灯笼跑去“雾隐居”。青砖灰瓦简简单单一个院落，没有贴春联没有挂灯笼没有人烟，冷冷清清与邻居家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想来是盈夏素日劳心劳力忘了今日是年三十。

　　他将灯笼挂在房檐下，信步进入小居。

　　他太过于高兴而失了平日理智，否则他一定可以看出小院里透出的悲凉。

　　穆煊揽着琳妃，语调平缓，“朕如今终于后悔。可是再后悔，她也不会回来了。”

　　琳妃依在他怀中，身体软若无骨，精制龙涎香气若有若无。他低下头去瞧，细密的刘海遮住含情脉脉的眼睛，光洁的脸颊露在外面，几缕乌发落于其上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他晃一晃神，眼前出现的是苏盈夏扬起脸，笑他，“你怎么来了？——但我并未准备红包。”一双眼睛水波潋滟，满满地促狭之色。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

　　穆煊抬起琳妃下巴，仔细打量着她那张脸，“……只有那么一双眼睛啊……”

　　是的，只有那么一双眼睛可以只看一眼就能让他忘却前世今生。

　　“……这么些年，哪怕是梦中，你也不曾来过。”琳妃在他眼中分明见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庞，“你一定是恨极了我吧……”

　　她迎着他的眼回答，“……不，我不恨你……”

　　她如何能恨？她小心翼翼在宫里走至今天地位，早已不能承受失去了。纵然明白自己不过一个替身，可是若以一人之力换得全家荣华富贵。她愿意！

　　——是了，你不爱我，我也未必爱你。

　　一个月后，琳妃毒害三皇子，上大怒，赐绞刑。——《晋书·后妃传》

　　穆煊端坐在“建极绥猷”牌匾之下，耳边回荡着琳妃疯狂的叫喊，“她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她是带着对你的恨下了地狱的！哈哈……你此生是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她原不原谅又如何？黄泉之下朕还是能找到她！

　　他坐拥江山，如画美景尽收眼底。他却只能记得初见面时，她巧笑靠近，龙涎香味缠绵俳侧，满山海棠开花。

　　——书曰“倾城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