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清嫣》鹿筱蕾

2、京城初遇

　　康熙三十一年
　　未到年末，初雪已降临京城的大街小巷。
　　乍暖了几日，潋滟晴天转身迎来了鹅毛大雪。从卯时开始，京城街道上的雪已有半尺深，热闹的街面顿时人烟稀疏，街旁的店铺畏缩的半敞，万籁俱寂，寂静只听到雪花簌簌的声响，除此之外，别无声响。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从白茫茫的雪幕中传来，一辆马车行走在洁白素盈的雪地中，五匹大马跟在车后，斗笠遮面的护卫警惕的望着四周。

　　寒风凄厉呼啸而来，银紫色车帘不经意的吹起，丝丝寒风包围着狭窄的车厢，冰冷的雪花趁着缝隙闪入车内，一双葱白干净的小手扶住飘舞的车帘，耳畔传来玉石之声“阿扎姑，您冷吗？”

　　老妇人双手笼着一暖炉，面含慈色笑着道“十二爷，老奴不冷，您往里坐坐。”

　　老妇人话音未落，只听见马儿嘶鸣一声，马车骤然停住，车内一老一少重心不稳身子前倾，发出轻微的唏挲碰撞之声，须臾，老妇人顾不上疼痛紧张的上下打量稚嫩的孩童，待恢复平静后，老妇人撩起帘布，沉稳的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紧紧的握住缰绳，或许是从未遇过，吓得浑身哆嗦，听到老妇人发话，战战兢兢的回着“禀主子，是一女子突然冲出来，奴才罪该万死，让十二爷和主子受惊了。”

　　此二人正是苏麻喇与十二阿哥爱新觉罗胤裪。

　　苏麻喇瞄了一眼后放下车帘，转身依言婉约道“十二爷，让您受惊了，老奴下去瞧瞧。”苏麻喇刚起身，衣角便被拽住，苏麻喇转身望去，胤祹牢牢的攥着苏麻喇的衣角，仰着头央求道“阿扎姑，裪儿也要下去瞧瞧。”

　　车后护卫们加紧马腹驱马向前，嗖的一下跃下马背，目露凶光，粗暴的指着路中央的女孩，厉声斥喝道“大胆，哪来的丫头，不看看是谁的车子，若是惊了我们的主子，唯你是问。”

　　“住手”马车内传来苏麻喇威严的声音。车夫伶俐拿着一长凳放在地上，恭敬的扶着一老一少缓慢下车。一旁的护卫急忙撑起纸伞为他们遮住这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地上一片静寂。
　　半尺厚的雪地上，一身着月白斗篷的女童抱着白色的猫咪矗立在雪中。女童尚未受到惊吓，头也未抬，红透透的手轻轻的抚摸受了惊吓的猫，听到嗤嗤的踏雪声，方才抬头。

　　寒意愈发的浓，苏麻喇紧紧身上的黑色羽缎斗篷，随后双眸上下打量了一圈，诚恳的问道“丫头，有没有受伤？”

　　女童迟疑了一会，清澈的眼眸停留在朱红色车轮数秒，视线扫向身披紫貂的胤祹一眼后恭敬的施了一请安礼，不卑不亢的回道“我并不是有意惊扰您的驾，还请您见谅”

　　苏麻喇见女童一口流利的满语，颇为震惊，上前扶起女童，惊讶的问道“丫头你是哪一旗的？”
　　“正白旗，我阿玛是户部郎中兆佳马尔汉。”

　　话毕，苏麻喇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原来是马尔汉的子女，怪不得遇事没有惊慌，一言一行不失大家风范。苏麻喇抬眼扫了一眼女童头上的雪花，上前一步轻弹雪花，尔后掀起月白色风帽，轻柔的替她盖住头发。

　　苏麻喇手自风帽滑下，手掌轻抚猫咪，抬起眼帘，柔声说“这是你养的猫吗？”

　　一提到猫，女童眼底尽是怜爱的神色，含笑回道“不是，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它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冲了出去，这才挡了你们的路。”

　　苏麻喇微微点头，满意的笑道“没关系，只要丫头你没有受伤就行。”日渐风声愈烈，苏麻喇抬眼极快的向周围扫了一眼，好奇问道“丫头，你家人呢？”

　　女童面对苏麻喇温暖的言语，立即笑逐颜开回着“我额涅、额云在后面。”

　　话音刚落，远处喧哗声渐起，女童透过飘舞的雪花望去，不远处额涅正在焦急的走来，女童嘴角微微一抿，笑道“我额涅来找我，我先走了。”说完女童微微施了一礼，抱着猫咪欢快的奔向远处。

　　洁白无瑕的雪地上躺着一粉色绣帕，胤祹弯腰捡起绣帕，一阵清香飘逸于鼻边，胤祹凑近一闻，淡淡香气萦萦而绕，在愈发寒冷的午后，带来一丝温暖。两朵梅花盛意恣肆立于娟娟绣帕上，硕大的溪字浮现于绣帕一角。

　　胤祹遥望远去的身影，紧紧的攥着绣帕，无半点动静。
　　一旁的侍卫低首垂目道“十二爷，苏姑姑，该回宫了。”静静遥望远方的胤祹，听到声响，不假思索，忙把绣帕塞于袖口中。

　　女童停住奔跑的身子，回头一瞥，远处的马车正渐渐消失在雪的另一头，抱着猫咪的双手紧了紧，秀丽的脸上绽放美丽的笑容，回头望着满脸担心的额涅。

　　“溪儿，你跑哪里去了，额涅寻不到你很着急。”

　　名叫溪儿的女童将手中的猫咪交予身旁的婢女，拍拍身上的雪花，笑吟吟道“额涅，跟你商量一下，这猫无处可去，甚是可怜，不如让言溪带回府中养着。”

　　言溪额涅不由得微笑，宠溺的说着“行，只要是言溪的要求，额涅哪次没有答应你。”话毕，看了一眼飘舞的雪花，接着道“这雪越下越大，我们得赶紧回府了。”

　　言溪一行人也慢慢的消失在雪的另一头。
　　雪下得越来越大，像漫天纷舞的棉絮，毫无目的的四处洒落。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已分不清天与地，分不清田野与道路。呼啸而过的风绞着飘渺的雪，拥抱着跌跌撞撞，围向苍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