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双》林绮童

72、第七十一章

　　整座燕荡山上，只有山顶这一处盖了几间木屋。
　　洛长空喜静，所以也没养什么鸟兽，再加上这山上几乎渺无人烟，所以显得格外的幽静。
　　偶尔有微风吹过，曼陀罗华泛着丝丝甜意的香气便会四处弥漫，夹杂着山间清凉的空气，显得格外沁人心扉。
　　如果忽略掉这些年来硬闯燕荡山的人，几乎全被埋尸于曼陀罗华之下，这个地方，倒真的是个值得令人长住下来，静思往日岁月流光的好地方。
　　可他思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不如不思的好。
　　“丫头，我记得你说过你娘是以前的媚门门主？这么说来，你身上的‘莫离’是她种上去的？”
　　艳无双微微颌首，柔声轻道：“教主英明。”
　　“呵呵，真是个懂规矩的丫头。”洛长空掩嘴一笑，不紧不慢地地给自己空掉的杯子里重新注满了佳酿烈酒，似笑非笑的目光偶尔扫过艳无双看似平静，实则蓄满防备的小脸，“既然是你母亲种的，想必是为了保护你，说说吧，那另一半的‘莫失’种在了谁的身上？”
　　“莫失？”艳无双略感诧异的抬头：“何为莫失？”
　　“怎么？原来你不知道么？”洛长空放下酒杯，笑掩着唇口，似宠溺似娇嗔的看了她两眼，“‘莫离’是为情蛊，一种即为一双，‘莫离莫失’，你身上种着‘莫离’，那么另一个男人身上种着的，只能是‘莫失’……咦？瞧你这一脸迷茫的表情，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道罗？”
　　洛长空淡笑地朝她撇了个媚眼，撩了袍子，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画作前，将画取下，拿在手中端视着，轻声喃道：“本尊当年自命不凡，却不料手下人反骨，被狼子心重的左使趁着本尊闭关之时，强行闯入秘室意图行刺，本尊拼死将其击杀，却也知道魔教众人大多数只不过是悍于我的武功，才不得己跪拜于我膝下伏首称臣，所以当时本尊拼着一口气，逃到了东辽与盛元两国边境处的小镇。”
　　“既然你是媚门门主的女儿，那么想必你也听你娘提过吧？本尊修炼的邪门功夫……”洛长空伸手抚上画作，修长的手指慢慢游手在看不出是山水还是人像的画作之上，温柔而哀伤的眼神落在画上，让人心生出一种恨不得能够代替那画作被他所触摸的冲动，“‘媚杀’——以色相迷惑人心，在其心神出窍之时，趁机将对方一举擒杀，你，练的也是这种功夫么？”
　　“……”艳无双低头不语，双手规规矩矩的叠握在膝盖之上，掩饰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在本尊之前的魔教教主曾经对本尊提过一次，他说这是门邪功，练这门功夫的人都会被诅咒，‘一生不得得其所爱’……，呵呵呵，本尊当时不信，坐拥天下，便是本尊之所爱，当上了教主的之后，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只可惜，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洛长空偏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像是对她的反应并不在意似的，又低头专注于画作之上，温柔得几乎能够拧出水来似的眼神，仿佛他能透过那幅乱七八糟的画相，看到他心中所思所念之人似的，“左使那个孽畜害得本尊在闭关之时走火入魔，不得己之下，本尊闯入了一座青楼，却没想到遇到了毕生的……冤家。”
　　他并不在意人伦世情，也没觉得与男子发生关系有什么不伦之处，反倒是那在他身上趁了一夜□□的冤家，在醒来后一脸被人污尽了清白的耻辱之相，像是恨不得扑上来一巴掌拍死他，或是狠狠地一口口咬死他似的瞪着他，最后却只是抱着被褥，跌坐在凌乱的床榻之下，深深地吸气吐气、吐气吸气……，来回了好几遍之后，才一脸认命似的表情，胡乱替自己穿好了衣裳，跪在他的面前，万分诚恳地向他认错，说什么要杀要剐任由他随意，他绝不反抗。
　　他愣住了，忍不住扑噗一声笑了。
　　这一笑，就笑出了后来的爱恨情仇，笑出来了这么多年来的恩恩怨怨。
　　——我是作者无能属于不能写耽美啊一写会死星人的分割线——
　　在他的记忆里，他跟那个冤家在一起的日子，总是那么的惬意，那么的快乐。
　　想他洛长空这一生，哪怕是身为魔教教主，横扫天下坐享他人跪拜与崇敬的日子里，也从未试过那么的欢喜和满足。
　　那样快乐与欢喜的日子，即使是他现在只能靠着回忆才能够想起，但仍然会忍不住想要从心底里笑出声来。
　　可，也正是因为当时有多么的欢喜，现在他就有多么的，悲伤。
　　“本尊头一次接触到这般奇怪的人，可是却身不由己的被他深深吸引，本尊喜欢他，喜欢到甚至会从心底里感觉到害怕……这么复杂的情感，本尊是头一回体会到，那种无助与迷茫，却仍然甘心沉沦直至执迷不悟，可他却说本尊对他的这种感觉不是爱情，因为爱情只会发生在男女之间，两个男子之间的感情就是错，就是天理不容，是会为世人所鄙夷的。”
　　“本尊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可是他在意，本尊越是接近，他便越是逃离，本尊糊涂了，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是错的？什么男男有别，什么天理人伦，本尊不认为自己有错，本尊若是真的有错，也只不过错在本尊爱上的这个人，他也恰好是个男人罢了。”
　　“咦？小丫头，你居然并不惊讶？啧啧～，可见你也是认同本尊的，对吧？”洛长空带着媚色的眸子一直专注地落于画作之上，低着头那么认真且温柔的轻轻抚摸着画作，像是在问她，却又不需要她回答般地继续说道：“本尊都甘心雌伏于他身下了，可他却并不领情，甚至说本尊不懂情，不懂爱……哼！分明就是借口！”
　　洛长空抬手将画作重新端正地挂了一遍，抱臂于前，退后了两步端视着方才的动作并没有将画作挂歪后，这才满意的笑了笑，退回屋内惟一的一张石桌旁，重新为自己执壶倒了一杯酒后，笑容恍惚的轻轻说道：“他不承认没关系，本尊便想方设法研制出了这情蛊，‘莫离莫失’，本尊就不信了，当两个人的感觉能够毫无遮掩的互相传达之后，他还有什么借口对我说‘汝心非吾心，所感两相异’……之类的屁话！”
　　艳无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喝下肚之后，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那后来呢？不知教主与那位冤家？”
　　洛长空咬牙恨道，“后来？后来便是与你所见的这般，那冤家想必是恨透了本尊，不但想方设法的骗本尊为其解了蛊，还带人来踏平了魔教的各个分舵与总墰。”
　　他面上似是有了几分醉意，眼神也开始透出几分朦胧的湿意，脸上挂着一种苦涩至极，却偏不认命似的倔强笑容，朝她灿然一笑，道，“本尊本来可以力挽狂澜，可却还是想要与命运赌上一赌，所幸本尊还是赌对了，在最后的关头，他拿剑直指本尊，却始终下不了手，最后将本尊一掌打晕，等本尊醒来之时，便已是在这燕荡山上了。”
　　洛长空醉笑着把玩着酒杯，“大概那个冤家觉得，这样的安排对本尊来说便是最好的，这么多年来，他对本尊避而不见，宁可在他皇兄的监视下隐居在无尘山庄，却依然不肯面对本尊。”
　　艳无双叹了口气，心头不期然地浮现出了她五哥的俊美脸庞，忍不住出口言道：“教主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那人认为害得教主失势又失权，所以害怕教主恨他怪他，所以才对教主避而不见？”
　　洛长空眨了眨眼，本来满是媚意横生的邪魅面容上，显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疑惑，“真的，会是这样么？”
　　“定然是真的。”艳无双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道，“如果他真的恨你，否则教主也不会活在今日了。”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么？”洛长空抿了抿唇，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委屈似的惆怅，“可他却不知道，与其活在这世上日复一日地等待，从日头升起直到日头落下，从满怀期望的开始一天，到失魂落寞地结束一天，这样的日子对本尊来说，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奴儿明白教主的感受，所以才会想要解除身上的蛊毒。”艳无双苦笑着抬起头，轻声呢喃道：“比起毫无目的活着，还不如死的时候抱持着‘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来得快乐。”
　　洛长空眨了眨眼，奇怪地看着她道，“真复杂，丫头，你说的话，怎么本尊听不懂呢？”
　　艳无双微微一笑，道：“教主听不懂没有关系，但教主可否大发慈悲，解掉奴儿身上的蛊毒？”
　　她忽然地站起身，‘咚’地一声，扎扎实实地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洛长空跪拜了下来，嗓音苦涩地恳求道：“奴儿身中‘莫离’，根本就分不表心中所感所想，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那个人的，心中时刻浮现的酸□□意，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那个人……”
　　如果是自己的，那么自己为什么还会为其他人所心动。
　　如果她所感受到的那般苦涩又纠结的爱意，并不是缘自于她，而是缘自于她五哥，那么她想知道，对他而言，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己的一颗棋子？

作者有话说

　　我又更了，求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