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双》林绮童

6、第五章

　　开春时节，绿叶成荫花满枝，正是一年里盛元王朝皇城里最美的时节。

　　可偏偏姬无忆心不在景，意不在行。

　　即使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号称王朝第一美男子的夏王爷，可她却不往河边，或是郊外这些个气氛唯美，花香环绕，最容易产生粉红瑰丽小泡泡，浪漫到令人喷鼻血的地方去，偏偏故意的挑着那些个烟雾缭绕，经颂嘈杂的道观和寺庙里头钻。

　　这也都罢了，偏偏她还大大咧咧堂而皇之的宣称，这是趟‘为太皇太后八十岁寿辰，暨王朝上下不分阶级只要还能喘气之人的祈福之行’。

　　“王爷，奴家身子委实有些乏了，只是不知道那位姑娘还要逛到什么？”

　　玉儿委屈的揉弄着衣衫上不慎沾染上的香灰印迹，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嗔怪道：“本来王爷心念着让奴家给姑娘做个伴，可是这一路上，奴家跟她几乎就没搭上过话，奴家就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奇怪的姑娘？”

　　夏云深嘴角荡起一抹春风化雨般的微笑，轻柔的执起身边美人儿的手，温柔中不失暧昧的轻道：“若不是玉儿醋意甚大，本王又怎会领着你出来见见令你心神不安之人，也免了玉儿夜里睡不安生，惹得本王心疼。”

　　“王爷……”玉儿面上一热，羞红了一张俏脸。

　　夏云深笑意更深，像是极为享受般的抚上了玉儿的脸颊，眼神却惹有所思的飘向了三王殿里跪拜在蒲团上，咬牙切齿摇着签筒的姬无忆。

　　想她的性子也不像是会信佛尊教之人，这一路上她逢庙必入，逢观必进，目的地却相当的明确，就只是奔着三王殿或是老子庙前的那方签筒而去。

　　他原以为她只是好玩，或是为了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并非他自恋，而是对于人称王朝第一美男子的他来说，这些看似暧昧的小手段，并不是没有女子用在他身上过。

　　直到他们路过王朝里最负盛名的月老庙时，他礼貌性的停下脚步，一路上兴致缺缺的玉儿也终于来了精神的想往里跨的时候，姬无忆却只是淡淡的瞟了眼庙名，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他这才仔细留意起她的举动来。

　　这一留意不打紧，他嘴角的笑意几乎就没有停过。

　　原道她只是像寻常女子般耍些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却没有想到，她只是不停的求签，然后瞪着眼求人解签，既不问仕途，也不问前程，更不问姻缘，只翻来覆去不停的问着一句：“你这签筒里真的有上上签么？”

　　三座佛庙，二座道观，就连皇城里惟一的一座尼姑庵，她也没有放过。

　　从初时仿佛只是对签筒里签条有了兴趣，到不认命的反复求证。

　　无论姬无忆的表情看上去多么的虔诚，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恐惧，也无论哪一处的庙堂，换上多少个签筒，更不论她摇来晃去的求了多少次，到最后，她仍然只能够摇出各式各样的下下签。

　　他也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见到如此丰富多样的下下签，更是头一次看到表情比签种还要更加丰富的姑娘家。

　　从无法置信、震惊不己，到垂头丧气、可怜兮兮，最后更是沦为一脸死气沉沉的表情。

　　“又……又是下下签……，全是下下签！”姬无忆手里死摄着一大堆的签条，嘴里更是极其小声地絮絮叨叨：“老天你就是想玩死我是吧？是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我要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他！”

　　全都是下下签？

　　他好笑的瞅了眼签文，无非就是写了些‘天降大任于斯人，苦其心劳其意，忍之方可成就大业’，又或者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得一世天下太平’之类的签语。

　　只是，只是这姬无忆不知是真的倒霉，或是真有无缘‘运气’两字，甭说是上上签了，就连只中下签都没有她的份。

　　“王爷。”

　　一个管事奴才装扮的男子挨到了夏云深的身边，恭敬的低唤了一声后，细心地隔开了身边作陪的王府侍卫，小声禀报道：“备藏库右使李大人正候在大庙堂，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见您一面，您看？”

　　“哦？” 夏云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备藏库右使专王朝王室的用度供备，是个肥到流油的优差，现任右使李明仁当年为了爬上这个位置，不知使了多少的暗力，下了多少功夫。

　　就连他，也明里暗里的收受了这位李大人不少的好处。

　　况且，这位李大人极懂得做人，逢年过节之时，总不忘找个什么借口，亲自将银两作为礼信送到他府上，但却从未麻烦过他半点，如今不待他回府，便急切的找来，想来不知会有何急事？

　　嘴角凉薄的笑意又起，夏云深望了眼冲着解签的小沙弥拍桌子瞪眼的姬无忆，微笑着嘱咐道：“你且去寻个会说话的僧人过来解签，顺便让玉儿在一旁作陪，若是那位姑娘问起本王，就说本王为了太皇太后的圣寿，特意找了这寺里的主持，打算亲手为老太后做盏万寿长明灯，完事儿了就会回来。”

　　管事奴才领命而去，夏云深嘴角噙笑，低头垂目望向瞪圆了眼睛跟小沙弥叫板的女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叫人看不分明。

　　什么叫做天机不可泄露，需要各人领悟玄机？这破签都写得这么明白了，让她‘水里来、火里去，舍得一身剐，修得来世福’——她就不明白了，这辈子辛辛苦苦是为了下辈子幸福，那她上辈子干嘛去了？！

　　难道她上辈子是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好事一件也没干过的的恶人谷谷主？

　　唉，想她本来只是为了应付老太后太过热情的关爱，所以才硬着头皮随了夏王爷的安排，准备来个‘王朝皇都一日游’。

　　她天真的认为，如果她表现出一个乡野丫头的无知和粗野，并且让这夏王爷觉得她浅薄又烦人，说不定他的皇家傲气再现，会觉得自己跟这么一个蠢女人计较是件多么无聊的事情，于是大发慈悲，放弃掉类似于‘接她到王府小住，实施就近折磨’……之类的的念头。

　　没错，她是故意的。

　　这一路中，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挑着寺呀，庙呀，庵堂之类的往里钻。

　　她原本是觉得这样做，一来嘛，可以消磨时间；二来嘛，还可以顺便向他展示一下蠢女人应有的迷信与无知。

　　只不过，她万没有想到，计划实行起来，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因为这夏王爷不但带着自个儿新纳入府中的玉美人为她作伴，而且一路上面带温柔笑意，似乎对她别无他意，只是为了克尽地主之谊罢了。

　　于是她放松了心神，抱着半玩半认真的心态，对着佛庙里天王殿前摆放着的一只签筒产生了兴趣。

　　而这该死的所谓‘偏差’，便是从她一口气抽光了十八只下签，十三只下下签开始。

　　如果说一个人抽中一次下签是不幸，那么一个人不幸到抽光了所有的下下之签，又应该叫做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奇遇害的人生已经足够不幸，可现在她才晓得，原来老天爷给她安排的人生之路，其主题思想是要让她领悟‘何谓不幸的人生’，而中心主旨则是让她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是，人活一世，努力生存着，靠得不过是一点希望。

　　若是她真的望不见希望，那么心里贪存一丝奢望也是好的。

　　于是乎，姬无忆咬着双唇，满目痛苦的望着玉儿做垂死挣扎状，“我去净水泉眼处洗洗手后再抽最后一次，所以烦劳侧妃娘娘再多等我一会儿，可好？”

　　玉儿偏头看着姬无忆一脸‘你若不如我愿，我就当场撞死在你面前’的坚毅神情，顿时觉得有股寒气冒上后脊梁，连带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僵：“好，没关系，你只管去。”

　　姬无忆感动的点点头，示意随行的侍卫不必跟随，自己去去便回后，转身朝净水泉眼处踱去。

　　短短的一路，她仍然犹自感慨。

　　话说能够将抽签这种行为艺术化的人物，首推陈季常他老婆柳月虹；但如果论起能够将抽签玩到抽风的高人，还要数她姬无忆才是天下第一……咦？？

　　心里的感慨尚未作结，一只略带薄茧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腰间更是被人用力一搂一拉，瞬间提身飞跃起来。

　　头晕眼花……

　　还是头晕眼花……

　　相当的头晕眼花……

　　待她从头晕眼花的急速奔腾状态中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刚才的净水泉眼处，挪到了地藏菩萨的塑像身后。

　　……，不是吧？！

　　姬无忆尚未抬头，泪已先流。

　　那些充满了虐意文字的签文，竟然这么快就要灵验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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