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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语之红颜薄命 脆弱的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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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任怎样铁石心肠的人也抗拒不了花的柔软和香甜。
还有花的脆弱,如蔷薇。
白底相间的浅蓝色素雅花印,从案头向左延展,轻如帛的宣上,深蓝色的夜空渐似霰迷茫,忽地横出一轮冷月当空,皎若冰盘。月影中,那只小小的夜莺对着明月引颈高歌,美丽的小生灵,黑色的羽毛明泽似釉,白色翎羽柔软如丝,尖锐的喙似墨玉雕就,向着天空仰起,一枝刺深深扎进它小小的身体里,抵在心脏的位置,美妙的音乐在幽静里似珠玉轻吐,抛落,四散,它的眼睛一粒如豆,迫视着你,流光溢彩的黑色,淡淡如丝的血红。
月影之外的夜空中,银白与森蓝里,墨绿色的几条枝蔓宁静地舞蹈,交结成美丽的纠缠,枝的顶端,一朵瑰红色的蔷薇花在暗夜里怒放。从没有见过这样妖异的红,像是在轮回里挣扎着,终于还是摆脱不了宿命的劫,纵情肆放——先是脆如玻璃的苍白剔透,只是一朵镜影,渐染薄红,似淡淡的一吻,留在新娘玉颊上的浅晕,渐渐深红,一层层地喧染,直至血玉般的花心。
蔷薇,薄如纸绡的花瓣,如何地嫣红都让人不禁地猜测娇颜下随时可依风而逝的苍白面容,想着心便跟着疼痛起来。单薄的胭脂色在阳光下像无数层叠的粉红糖衣,剔透缤纷,冰艳晶绝,脉脉温情的低头,略是思索的仰首,那每一片张合的重叠转折的恰到好处,都让我暗暗惊叹。
花很香。
料想定无人能逃得过这样致命诱人的花香,这种让人闻着就忍不住想揉一把入口品尝的香甜,闻着就爱上。
绿与瑰红,一种喘吸、无可抵御的美丽,无从拒绝的美丽。花的质地轻柔,脆弱多汁,捏在手里似乎触到它的血液,血的颜色,血的质感,血的味道。于是一簇无名的火便在心间霍霍地窜起,火燃。只想在瞬间到达燃点到达激情的最高度,已无法考虑燃后的灰烬。渴望一种迅速的美丽,不顾一切地,即使在下一瞬间就灭亡。真的突然就有一种残忍的念头,想把那绝艳的容颜拥有在掌心,用指尖把它们谋杀。
蔷薇,她是一种用美丽诱惑着人去犯罪的一种花。
毁灭成全拥有,或者只有残忍的毁灭才能成全那无计可施的拥有。
有些什么是真的无法挽回,任如何的美丽都打动不了时间和造化。
生存,死亡都有着不可违逆的规则,谁都无法改变,任何的试图都是无力和徒然。
花如美人,美人如花。
她是那凌波的绝色女子,红妆素裹,一笑倾城,红颜却注定薄命。只一夜,次日的阳色中,她枕着昨日的红颜,飘零一桌。散散落落,有几瓣落在高而粗硕的玻璃瓶里,浮在丫枝在清水里的绿茎间,清逸绝尘。
片片凋零的是花的衣裳,拾缀而起,它是有天鹅绒一样的柔软触感。放入一个浅浅的玻璃杯中,香如故,颜依旧?死的腐气沾染上她的容颜,一丝一缕地侵犯。老和死的褐黄,是火燃后的灰烬吗?慢慢而迅速地,温柔而残酷地——
终究连那颗花心也将裸露,然后一同死去?
而我,纵使它就这么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消亡,也只能静静地看着:
什么也不能做。
什么也不能想。
死亡,选择哪种方式都是残酷的。
无论是迅速还是缓慢。
我还有什么第三种选择?
如千年前那个痴狂的剑客?
他说,无论多么明媚的花朵,在秋日到来之前都将萎去。花,只能守住属于自己的季节,只有干枯的枝干永久屹立冷漠的触角直指冬日的寒天。于是,在那个阳光浅浅的午后,花儿正明媚,他摘下一朵放入真空的玻璃罐,封印。
此后一千年,无论如何地冷漠如铁,伤痕累累,只有存在花的那个罐儿是他心中最软的弦,没有人能去拨动,哪怕最温柔的一指也能让他在黑色的夜深中泪流满面。
他的手握着剑。
终于,他也要倒下去。
他怀抱那朵千年前封印的花。
玻璃罐中花儿明媚如昔,让他回忆起那个同样明媚的午后。空气中,血一般醇酽的花香和他的年轻,他的爱。触及,没有花的湿润和花香,只有玻璃的冰凉。一切都没有了实质,有的只是影像,明媚而闪着死去的冷漠。
原来一切在封印的刹那就已是结束。
“抨”他打开那个玻璃罐的塞子瞬间花儿散成万千粉尘,不复存在。
他闭上了双目,有风,吹散了所有。
我凝视这些花儿,灯下的花影怜人。
睡去,梦里纵容它们美丽,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