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句》白衣胜雪.月

19、锦瑟之无题 锦瑟无端五

　　锦瑟无端五十弦 ，
　　一筝一柱思华年 。
　　庄生晓梦迷蝴蝶 ，
　　望帝春心托杜鹃 。
　　沧海月明珠有泪 ，
　　蓝田日暖玉生烟 。
　　此情可待成追忆 ，
　　只是当时已惘然 。

　　——李商隐之《无题》

　　思念是一匹沉重的华锦，裁衣而披，我来掂捻它的厚度。它是够份量的，日日夜夜的精密纹绣，行针密匝中埋入了多少个纷乱而秘密的线头？当抖落时，才有了这一袭的华彩——留与你细数吧。
　　如若数不清，那么还与我，张一方瑟琴，且听仔细：
　　弹这锦瑟是要有什么样的心情呢？放不得重，也放不得轻，如在空中撩起的那悠由烟缕，腾挪，旋身，气定神闲中隐藏着淡然的忧郁。
　　那里有我们的华年，似梦般轻浮，轻易地，我们便许下了永生永世的诺言，我们也都信了，以为我们年轻，所以世界由我们掌握。你知道我害怕出错，因为我知道有些事，错了，便挽回不得，但那一次我却没办法顾及这许多，我的所有交付与你，心决，如铁。是的，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永恒地快乐，我们怎知，世上有一种变故叫做沧海桑田——
　　我们怎知，世上有一种变故叫做沧海桑田。
　　这是一种最正常的变故，但它未来袭时我们总把它抛诸脑后，以为只是个故事，而它却用猫一样的脚步，散着它幽黄的瞳仁，悄悄地逼近，猛间，给你以迅雷的突袭，所以我们措手不及。
　　你是那样地睡着了，时间向你缴械，你永远停留在此刻，我将老去，而你永远年轻。
　　我要仿效杜鹃去森林深处啼血吗？在你白头的冷床上开出艳红的花来？生与死是在怎样的一步之遥间呢？如我正靠着黑土的荒蒿听你的鼻息？
　　想终有一天，我会把一切忘记，连同你笑时的模样。因为爱你，因为你说：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想终有一天，想你时风清云淡，想你时不再泪如雨，那么我会再次披那袭华衣，再次弹一曲。
　　而今，我埋下这锦瑟，让野地纷飞的蝴蝶伴你，你亦可把弦续上，为将去远方的我，送行。
　　而我，定不回头，纵使泪又已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