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春光好时节》记小左

2、二

　　“呃……我还没想好呢。你呢？”

　　“我呀，那天看到一个骨头雕的船模……”

　　夏天过生日？我怎么不知道？向春光刚刚还跟日记抒发喜悦心情呢，这会又被浇了盆冷水。她皱着眉，望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

　　唉，可怜向春光，真把自己当成夏天的朋友了。

　　没有了买早点的心情，向春光饿着肚子。默默地坐着，又变回了原来。

　　“八戒！”夏天灿烂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既然不拿我当朋友，不想让我参加生日聚会，连个祝福一句的机会都不给我，那还叫我干什么呢？向春光憋屈着不说话。

　　“八戒，今晚我生日，在我家有聚会，你来吧。”

　　向春光怔怔地望着夏天，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看什么，八戒，去不去？”夏天有点不耐烦，好看的眉拧成一个结。

　　向春光把头点得如捣蒜，却不表露出一点高兴。有谁知道向春光心里的嫩芽已经长叶子了呢？

　　夏天带着满意之色转身。

　　向春光挣脱一个纠结又陷入下一个纠结中，要买什么礼物给夏天呢？

　　午休。向春光四处给夏天搜罗生日礼物。

　　衣服、鞋子，夏天不缺，巧克力，过于暧昧……哎呀，烦死了。

　　向春光在街角吃第三串炸鱿鱼时，瞟到了斜对面的一个店牌——“鱼之堡”。

　　向春光满意地用右手托着一个小鱼缸出来，里面有一条锦鲤，通身红色，头部有个黑点。左手拎一只塑料带里面的那条红色锦鲤头上有个白点。她不敢送夏天一对鱼，只好一人一只。

　　她跑回学校已经快要上课。小鱼缸接触夏天的课桌发出轻轻地碰撞声，“生日……快……乐！”向春光极力平息着呼吸。夏天惊讶地看着鱼缸里的锦鲤，纯黑的眸子闪出一抹光彩。微笑地揽过鱼缸，雪白的牙齿倒映在玻璃壁上，“八戒，你这么有个性啊。”

　　有个性？这是什么评价？未等向春光询问，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了。她坐回到座位上，想到自己刚刚安顿在家的另一条小鱼，情不自禁地笑了。她私自给这两个小东西起名字——“春初”、“夏末”。春初的草，夏末的花，能否有一个美丽的未来？可怜向春光，你会得到幸福么？

　　放学后，大队人马都走在前面，唯独向春光默默地跟在后面。

　　“八戒，你小时候裹脚了么？”夏天慢下脚步，向春光摇头。“那为什么这么慢？”说完擅自拉着春光的胳膊赶上人群。春光被夏天拉着，脸红到耳根。“松开我，我会快走。”蚊子般的声音让夏天一愣，旋即松开了手。独自往前。没有注意到夏天的尴尬，幸福如同一根藤从春光心底慢慢攀爬。脚下的步子大了起来。

　　夏天的家是一幢小别墅，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侧面有个小花园，温馨而不奢侈。向春光傻傻地看着，迟迟未进，“站在门口当门童么？还不进来。”夏妈妈经过夏天的介绍已经热络地和其他同学聊天了，夏天不咸不淡地指着向春光，说：“妈，她叫八戒。”向春光微微笑笑，一欠身，“阿姨，你好，我叫向春光。”夏妈妈亲切地拉她坐下，去准备晚餐了。

　　晚饭后，是聚会的重点项目，舞会。大家都坐在花园里，夏天搬来移动音箱，正在调试。

　　轻缓的音乐悠悠扬扬的响起，月光倾泻如水，某种植物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同学们成双成对地跳起来。向春光自己闷闷地吃着甜点。向春光都不算瘦了，怎么还这么肯吃。她也曾经减肥，节食，跑步，三天下来，竟然长胖了！从此不谈减肥。

　　夏天穿过人群，一脸笑容地伸出手邀请向春光：“八戒，来跳舞呀。”向春光不可思议地盯着夏天，但还是乐颠颠地把手放在了夏天手心。两人刚摆好姿势，向春光摇头道：“我不会跳啊。”“没关系，我带你。”夏天柔柔地说。

　　“八戒，谢谢你的鱼。”夏天的话盛开在向春光头顶。

　　夏天竟然对向春光这么温柔，还说谢谢。向春光心里那象征希望的植物倏忽钻出一个花苞。

　　“你喜欢就好。”向春光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短。

　　“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可爱的礼物，我会好好养它的，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是你送给我的。”

　　“夏末。”没有任何思考的犹豫，向春光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后悔起来，担心夏天发现自己“早有预谋”。好在夏天惊喜这个名字多一点，并未察觉到不对劲。

　　“好，好，真好。”夏天在微笑。

　　优美的旋律，舒缓的节奏，一切都那么唯美，仿佛向春光的爱情即将绽放。偏偏，向春光一个大意，踩了夏天的脚。

　　“笨蛋！”夏天吼完就怏怏地坐到一边大口喝饮料。

　　向春光心中即将绽开的花朵又蔫了回去。

　　时间像长了翅膀。聚会结束，大家都结伴离去，单单剩下向春光。夏天指了指夜空，说：“我送送你吧。”

　　向春光点点头，跟在夏天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小心——”夏天拉过向春光，一辆疾驰的车与她擦肩而过。

　　向春光的手冰凉，夏天的手火热，那种温度一点一点熨烫进向春光心里的每一寸土地。她惊魂未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夏……夏天，你对我……真好，我……”

　　夏天松开向春光，说：“我知道你要感谢我，但是，你不必感谢我。一开始，我和你说话，你总对我爱答不理的，我是单亲家庭，小的时候很自卑，经常受大家欺负，现在长大了，就想让所有人都迎合我。后来，我慢慢发现其实你也是自卑，是吧。我理解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所以，我希望你将来会变得自信。我受到了学校保送去Ｘ大，不用参加高考，接下来的课也就不上了。明天就离开学校先出国见识一下。如果你想感谢我，就考上那所大学。八戒，你看现在是春天，多么好的时节啊！

　　向春光的那句“我喜欢你。”被夏天的意味深长的话堵了回去。她慎重地点点头。

　　夏天走后，向春光开始拼命学习，狂战化学，为了她对他的感谢与“感谢”，也为了大好春光。在与题海的搏斗中，她也清瘦了不少。脸不再是肿肿的，眉眼竟出众了几分。化学成绩也有了可喜的结果。

　　夏天过去，高考已经落幕一些时日。如愿得到Ｘ打的通知书，向春光每天幸福的枕着它入眠。写字台上的“春初”悠哉游哉。

　　开学的日子，向春光捧着“春初”，在耐冬丛丛的校园找那个叫她“八戒”的夏天，找“春初”的“夏末”。她要对他说那句迟到的谢谢，还要提醒他不要错过大好春光！

　　从春初到夏末，春光一直在。一直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