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前朝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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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黯一路分花拂柳，面色沉寂地直入密林深处，藏青色的衣角扬起，在草木上划过，沙沙作响。
行至一片空旷地带，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声音清淡：“我来了，阁下请现身吧。”
“沈大人果然信守承诺。”嘶哑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密林深处有着别样的阴森。
沈黯轻笑：“阁下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我能不来么？至少，也要来看看阁下究竟有何目的吧。”
“当年江左慕容世家的嫡传子弟，如今沦落到隐姓埋名给敌人当走狗，真是世事无常。”那把怪音桀桀而笑，一个人影由远至近地越到他眼前，正是当日在宫中看到的那个古怪女人。
“确实是世事无常，否则也不会是我站在这里和阁下说话了。是也不是，顾忆扬，或者说公主殿下？”沈黯挑起眼角微微一笑，对于女人的挑衅毫不在意。
顾忆扬浑浊的眼眸猛地怔住，惊恐地望向对面的男人，他才三十出头而已，初始也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即使如今贵为刑部尚书也无太深厚的人脉关系，为何能知晓她的底细？
“怎么，很惊讶我会知道公主殿下的底细？”沈黯依旧不紧不慢地笑着，“其实很简单，我会注意任何一个对我有兴趣的人，虽然公主殿下的身份隐秘了点，但并非无迹可寻。只是未曾想到当年太祖皇帝一念之仁留下的那个孩子，会处心积虑地想要推翻他的王朝。”
“哼，破国灭家之恨岂能说忘就忘，我忍辱偷生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总好过你，身为慕容家子孙，却不思报仇，反倒给仇人当走狗。”顾忆扬冷笑连连。
沈黯微一蹙眉，随即展颜大笑：“公主殿下怎知我就是那位慕容家子孙？只因我是沈黯？可又是谁告诉你集贤县的沈黯就是慕容后裔？”
“难道你能否认？”顾忆扬心中微惊，他的表情让她怀疑自己的情报是不是错了，难道他不是慕容后裔？
若他不是的话，她就没有把握他能和自己合作，那今天找他来就是大错特错，不仅没找到帮手，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转瞬间她已经从纷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下定了决心。
若他不是慕容后裔，她断然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但我却可以答应公主殿下的要求。”沈黯装作没有看见她蓄势待发的那只手，抬起双眼望向远处，神情淡然，好似压根不担心她会否偷袭。
殊不知他袖中的手心里尽是湿意，他的武功和顾忆扬还有一定差距，虽然拼上一把或许可以全身而退，但李洛还在林外，他不能拿她的安危冒险。
他之所以来也是怕她找李洛的麻烦，否则这种危险人物，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只是他的骨子里还有几分投机分子的特点，这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帮到他，他不否认自己想借住她的力量达成目标。
“若你不是慕容后裔，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全心全意与我合作？”顾忆扬狐疑地盯着他，似有不信。
“哦，公主殿下还记得前些时日那场连环案吗？”沈黯见她点头后才说，“皇后娘娘和太子为了扳倒沐王不择手段，将我的女人也牵连进去，害她差点丧命，这仇我岂会不报？”
“可是你和沐王合作不也可以报仇？这理由可不充分。”顾忆扬森森冷笑，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沈黯不以为忤，唇角讽刺地勾起：“沐王？我会去找一个觊觎李洛的男人合作？公主殿下是不懂男人还是看不起我？”
顾忆扬有片刻怔忡，随即哈哈大笑，沙哑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沈黯微微蹙眉，面上晦暗不明。
这个女人正是前朝皇帝的遗腹子，当年太祖皇帝攻破皇宫后，前朝殇帝饮下鸩酒自尽，最受宠的怜妃当时有孕在身。
太祖本来是要放她一马，然后赐她一碗堕胎药，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有下旨，反而在冷宫中找了处地方安置她，并且让她顺利生下孩子。
那个孩子正是顾忆扬。
怜妃并未将那些事告诉她，她也以为自己就是个小宫女的女儿。凌氏皇族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并且暗中对这对母女照顾有加。后来怜妃去世，她就独自生活在冷宫中。
可不知道谁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并且把一些依旧忠心于前朝皇室的势力交到她手里，她从此走上复仇之路。
但凌氏皇族并不知道此事，还以为她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性情大变。上次成玥之所以落入她手正是当朝天子暗中安排，为的是转移太子和沐王之间矛盾，谁想被李洛误打误撞寻到成玥，坏了皇帝的安排。
也因此顾忆扬暴露行踪，不能再在皇宫待下去，转而出宫去往自己的势力地盘。
当然，若非她离开皇宫，赵远玉也查不到她的事，更不能提醒沈黯要小心她。
所以有些事确实是冥冥中注定的。
至于沈黯的身世之谜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更清楚，虽然沈黯确实是慕容氏的后裔，虽然凌氏皇族确实和慕容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并不打算背负这个包袱。
“好，就依你！多个帮手总好过多个敌人。”顾忆扬停止大笑，阴毒地盯着他，“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那个伙伴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既能查到我头上，自然是个厉害角色，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他反咬一口。”
沈黯眼前浮现赵远玉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知她说得没错，现在的赵远玉绝非当年那个突逢巨变的孩子，单凭他能查到这段前朝秘辛就主见其手段。
可是他又没打算与这些人相处太久，所以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计而已，谁不会？
下一刻，他扬唇笑道：“不劳公主殿下费心，我自会把握好分寸。”
顾忆扬瞥他一眼，笑意森寒：“我自是不会为你费心，一旦事情败露，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沈黯无谓笑笑，拱手朝她鞠一躬：“若无他事，我就先行告辞了。”
顾忆扬颔首表示同意，随即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沈黯看也不看她，直接踏上来时的路，在这里耽搁太久了，不知道李洛醒没醒，他得尽快回去。
他一路疾行，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原地，却在到达的时候呼吸一紧，脸色煞白。
树下空无一人，周围也没有任何足迹，李洛去哪儿了？
难道顾忆扬用调虎离山之计故意引开他，实际目的却是李洛？
若是她落到那群人手里……
光听赵远玉说他都觉得惨不忍睹，更何况将那些人换成李洛……
那场景他不敢想象，不行，绝对不行！
他转头就想追过去，可又很快想明白不应该是这样。若非他今日主动言明，顾忆扬不会知道李洛对他的重要性，更不会预先谋划好掳人。
而刚刚她也没有机会通知属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来抓她。
可现在确确实实人不见了！
就在此时，林外传来一阵喧哗，其中隐隐约约一道耳熟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忙不迭地施展轻功朝声音源头奔去，原本飘逸灵活的轻功生生被他弄得狼狈不堪。
直到看见那个粉襦紫袄的身影，他那颗几乎悬停在口中的心才回到原地。
“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沈黯不顾周围还有大批百姓，直接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带着不可抑止的微颤和愤怒。
“呃，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就想着去找你。没想到突然听到这边有人大声喊叫，就跑过来看看。对了对了！”李洛从他怀里挣脱开，把他拉到旁边，指着一句年轻男子的尸体说，“发生命案了，你快来看看。”
她又朝周围的围观者介绍：“这位是刑部尚书沈大人，有他在，肯定能很快破案。”
一听沈黯的身份，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对于这位少年得志的尚书大人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既然他在这里，这件事就好办了。
沈黯只瞟一眼尸体就收回目光，他还在气她的乱跑呢，哪有心思管命案，她压根就不知道他刚刚心里的惊涛骇浪。
“我还在休沐，按理说不能管理公务，更何况出命案第一时间应该报与京兆尹，只有京兆尹无法解决或者牵连甚广，影响甚大的案子才会呈报刑部批复。”心情不好的男人连带着口气也不佳，却又不便直接对她发脾气，所以凛冽的眼神扫向周围的看客，“没有人去报官吗？”
“启禀大人，小的堂弟已经去报官了！”一个朴实汉子站出来拱手道。
沈黯阴沉着脸点点头，又握住李洛的手腕，阻止她靠近尸体，语气不善：“我劝你还是别靠近尸体，上面有毒。”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顿时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你怎么知道有毒？”李洛心中有气，明明不见人影的是他，怎么反倒怪起她来了，但现在有命案发生，她暂时不与他计较，回家之后再一并算账。
“尸体呈青蓝色，表面有荧光，从尸斑出现的情况来看，初步推算死于一个时辰左右。才死不到一个时辰，衣物就有被腐蚀的痕迹。若是没毒，衣服怎会被腐蚀？”沈黯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耐心跟着回来。
李洛吐吐舌头，心有余悸，好在他及时拉住她，否则她的下场就跟这死者一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前朝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