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仙2遥灵]解愁肠》清疯明月

1、Part 1

　　仙二--解愁肠

　　一.
　　茅斋满屋烟霞，兴何赊，
　　老梅看尽花开谢，山中空自惜韶华。
　　月明那良夜，遥忆故人何处也。
　　---琴曲<忆故人>歌词.感怀

　　Part 1

　　“客官,您住店哪”小虎一踏入客栈,店小二便热情地过来招呼.他不禁失笑.
　　“不,不住店.”小虎说着向柜台那儿望去,只见丁秀兰正忙着与客人说话,张四哥与丁老伯也不在店中.店小二见小虎身型魁梧,一进来只是四处打量,不免半是疑惑半是忧虑,以为这必是江湖人,怕会惹来麻烦,便又笑着试探道:”壮士,那要不歇歇,来几盘小菜咱们这儿可是当年李大侠的老家呢.他的房间就在…”
　　小虎笑着接道:“二楼最右边那一间.”
　　店小二奇道:“唉呀,您也知道”
　　小虎笑着说:”我认识李掌门,怎么不知道”说着就着幼时的习惯挑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阳光明媚,树影摇曳,客栈中人声鼎沸,十分热闹.想当年…逍遥大哥在的时候,这客栈一天才有三两个客人.比起现在不可不说是清闲冷淡.然而今日回到这已成余杭名胜的小客栈,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客栈因那个人而出名,而其人却是在千里之外游于江湖天涯.这些年,可曾归来过
　　“张四哥出海去了丁老伯呢”小虎问道.
　　店小二听他这样问,有些困惑,道:”老板是出海去了.老爷子在楼上呢.壮士,要不您先坐一会儿.我给您倒茶.老板娘一会儿就得空了.”
　　小虎微笑:”不必,我晚点儿再来.你们这儿真热闹.”
　　店小二还待说些什么,只听楼梯间传来一个苍老却热情的声音:
　　“唉哟,小虎子!我没看错吧你终于回来啦!你走的时候,二毛这小子才会走路呢,难怪他不认得你.”
　　“丁大伯.”小虎笑着站起,忙走过去扶他.丁老伯拄着拐杖,紧握着小虎的手,一双昏花老眼含着激动的泪水上下打量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笑意而显得那些岁月的凿痕更深刻了:”小虎啊,你长大了.变得同一头老虎一样健壮啦!”
　　小虎笑道:”大伯,瞧您说的.逍遥大哥一身绝世武功,江湖邪魔歪道闻之丧胆,就没听人说过他像老虎呢.”
　　丁老伯摇头撇嘴道:”小李子那是小白脸儿.你是好样的,跟他不同!”
　　小虎亦摇头微笑,心想这丁大伯年纪大了是越发直厚可爱,只是对逍遥大哥的偏见还是一直没改.便扶着他转换话题道:”大伯身体可好”
　　“哎,好得很!哈,哈.多亏了我两个闺女儿都有个好归宿,没让老头子操心.”
　　临桌正有个客人听见了他们对话,笑道:”丁老伯,我听人说您俩闺女年轻的时候,两颗芳心可都是暗许在李掌门身上哪.怎么如今没嫁成掌门夫人,您不后悔哪!”
　　小虎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丁老伯瞪了他一眼,又冲那客人哼了一声:”那小子还是小伙子的时候就不务正业,现在好了,到江湖上打打杀杀,刀光里来,剑影里去,脑壳什么时候掉到地上都不知道,好什么好我俩宝贝女儿没嫁他,是她们的福气!”
　　客人们听了都是一阵哄笑.有的人甚至鼓掌吹哨附和.丁老伯也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小虎哭笑不得.丁老伯拉着他的手,欣慰地在他耳边低声说:”秀兰这个傻丫头,那年还想等小李子回来呢,谁知人家早就带了个病西施回来,花容月貌的,听说还是什么武林盟主的千金,只是不知怎么的身子弱成那样,小李子对她却是百般照护.秀兰瞧着也就看开了,后来便跟了张四这孩子.香兰嫁了阿牛,那孩子老实,现在接了我那片田,种菜比我还得手!姑娘家啊,本就该这样安定的找个归宿才是哪.”
　　小虎向柜台望去,丁秀兰言笑晏晏正在同客人介绍着当地名产桂花酒,还给人说着李逍遥赠酒结仙缘的故事.他不禁想起十年前也是个寻常的下午,就在这檐下,屋外雨声潺潺,越下越大.他撑肘坐在桌对面瞧李大娘做针线,那门却忽然被推开了.两人回头,只见逍遥大哥撑着伞替一位极美貌却有些苍白的女子遮雨,她怀中抱着正哇哇大哭的婴儿.而李逍遥自己半身都湿透了,却彷佛全无查觉.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叫了一声:
　　“婶婶.”
　　小虎跳下了板凳,睁大眼睛看着李逍遥的神情.忽然理解了何为故事中的天涯游子断肠人.隔着细密雨幕,虽是看得半不真切,但逍遥大哥俊俏的脸上确有什么不一样了.
　　“逍遥!快进来…”李大娘见了李逍遥的模样,一时也是一愣.
　　这午后村中人人走避大雨,本就平静.冷清清的客栈中,更是只有婴儿的哭声,唤醒了几人乍重逢下转瞬的恍惚.李大娘走过去接过那美貌女子怀中的婴儿,边拍边哄.李逍遥收了伞,便望着李大娘.彷佛要看清睽违一年多的她,脸上是否有什么变化,有没有多了几条皱纹.只是看著看著,自己却笑了起来.
　　李大娘注意到了李逍遥的目光,心中也是一暖,却瞪了他一眼,斥道:”傻笑什麼人家姑娘身上也湿了,你不会招呼一下”
　　李逍遥这才回过神,要找帕子.却见小虎已将它寻了递过来.林月如接过,一面拧乾湿了的袖口,一边望著李大娘,羞赧地开口道:“婶婶...一年前家父派人前来打扰过您,您可还记得…”
　　李大娘点点头,微笑:”我记得.你是林家堡老爷子的女儿.你父亲安好”
　　林月如道:“家父很好.”
　　小虎注视著林月如细长苍白的手指费力地拧乾衣裳,不由看得有些发怔.转眼看李逍遥,却见他笑著说:"婶婶,月如,怎麼不坐"
　　李大娘让林月如坐下,微笑道:”你跟着逍遥吃苦了.这伤得实在不轻,以我看,你这应是已入骨伤髓,必得静养,莫要逞强,让逍遥照顾你吧.”
　　林月如有些讶异地看著李大娘,随即婉约一笑.李逍遥曾告诉她很多关於婶婶的事情,包括她少年时曾是名扬江湖的铁掌飞凤的事.既是行走得多,年纪也大,凡人有伤病自是瞒不过她的.
　　几个大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小虎看著李逍遥伸手拿茶壶倒茶,又望望已经关上的门,再也忍不住,问道:"逍遥哥哥,仙女姐姐怎麼没有回来"
　　他才说完,就感觉身边林月如冰凉柔软的手轻捏了他的手掌一下.而逍遥哥哥拿著茶壶的手也是一颤,让茶溅了一点儿出来.小虎感到有些慌乱,不知自己问这一句话竟是不妥.李大娘则是一手抱著安静下来的婴儿,一手拿著搁在一边的抹布擦乾桌子.
　　林月如轻声道:"婶婶,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带忆如去房间睡下..."她想,灵儿的事情,还是让李逍遥自己同婶婶说的好.
　　"忆如"李大娘微笑:"这是个好名字..."
　　林月如一面接过婴儿,一面微笑:"嗯,是灵儿妹子给她起的.她得了这个名字,便跟是我的孩子一样的..."
　　李逍遥淡淡一笑:"你以后也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李大娘瞥了他一眼,笑道:"当爹的人了,说话怎麼还是没个正经."
　　林月如有些羞恼,偏是抱著孩子,又当著李大娘面前.否则早就出手打他了.却又想圣姑说过她元气大损,自身血气尚且亏虚得紧,接著便是摇头.想是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李逍遥也早知道这一点,此时说这话原是想岔开话题,引她开心.又想他此时心境,林月如不由心中一酸,随著小虎带她上楼去了.

　　小虎在李逍遥外出这一年多来,时常到客栈中陪伴李大娘,故而反对这屋子卧房等熟悉些.帮著林月如安顿后,瞧了一回熟睡的小忆如,便出来了.走到楼梯口时,只见楼下声息悄然,逍遥大哥默然望著窗外,而李大娘微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他肩上.小虎顿时觉得有一股沉重得化不开的气息,窒闷在心头.屋檐上的雨水哗啦啦一串落下,他叫了一声:"逍遥大哥!"
　　李逍遥这才回头看着小虎,微笑道:”小虎,你长大了.”
　　小虎跑下楼来,近前细看著李逍遥.见他脸上彷佛有风霜的痕迹,再看看那握著茶杯的手虎口有握剑所生的茧.他的鬓发被雨水打湿了还未全乾,却彷佛就是一个侠客该有的样子,并不显得狼狈.
　　李逍遥见小虎不说话只是看他,便笑:"小虎子,你看什麼呢"
　　小虎笑道:"我在想,你还是不是那个会带著我去树林中找鸟巢的逍遥大哥呢"
　　李逍遥望着窗外风雨吹打的青草矮灌.这树这草年年都是一样冒着新芽,但人与事却不一定了.宁静的雨天午后本来是白云蒙蒙,草树也因水气而更加翠绿欲滴.小虎觉得逍遥大哥还跟以前一样爽朗可亲,给他说了许多外头的趣事.

　　在小虎的记忆中,逍遥大哥回家住了没有几天便又离开了.
　　余杭的天彷佛灰幕,雨季漫漫不知何时方休.
　　屋檐上的雨淅沥而落,在纸伞上跳跃着发出滴答的声响.伞下林月如苍白而透明的面容如烟雨江南一样秀丽朦胧.万年山水始终如一,似墨色煊染的丹青画卷永不褪色.
　　“林姐姐,逍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林月如垂头望着小虎,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呢.”
　　他们望向不远处市集旁的茫茫水岸.船行来往,不知哪一艘方是远行人的归舟.

　　春草年年绿,行人归不归归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