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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他在不停地奔跑,以从不曾有过的速度。

      即使踢到石子而跌倒在地,也是立刻抹脸爬起,奔跑、跌倒、爬起,奔跑、跌倒、爬起,如此机械式的循环令人产生人生只要做这三件事就好的错觉。

      如果可以甚么都不要想就好了。

      黑发孩子的小手捂着如同燃烧般抽痛的腹部这么想。

      他的脑中有很多疑问,才六岁的孩子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只知道他的床、他的玩具都要被烧光光了,还有,知道就在这个夜晚他的父母死了。说是这么说,但他其实不是很确切地了解死是甚么意思。

      这个词还是妈妈刚刚告诉他的。

      就在不久前,曾经跟每个小孩一样喜欢点着火柴玩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好看的、艳红的火焰是如同大怪兽一般,会毫无道理地毁坏所有挡住它前进道路事物的存在。

      他很努力地想搬动压在母亲脚上的重物,一试再试,不管周遭的火花如何灼得他隐隐作痛,也不管指尖被磨得如何发红,但不论他多么努力,就是半分也挪不动。他不得不承认那东西实在太重了,那重量比当时似乎压在他心上的石头还沉,重得他想哭。

      「乖,别试了……过来……」他依言蹲在女子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很难过,难过得快要忘记爸爸说过的男孩子不可以哭。

      女子的手微挣了一下,他便温顺地放松了力量,她抽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流着眼泪,却笑着说:「对不起,爸爸妈妈要先离开你了……就算我们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他在恐慌中觉得有一丝的奇怪,为什么妈妈会在笑又在哭呢?难过的时候要哭,高兴的时候要笑,这样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为甚么会一起在妈妈脸上出现?

      来不及等他问出口,女子的手猛然一推,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笑容越发灿烂,泪水却越落越凶,「别怕,快点跑,跑得越远越好知道吗,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回头!不要找任何你认识的人!」

      就像往常一样乖乖听从妈妈的话,他跑出房间,跑出家门,跑出被火烘得枯黄的绿地,恐慌从心底不断蔓延,惶恐压得他好想回头再多看几眼。爸爸怎么了?妈妈怎么了?我到底要跑到哪里去?跑多久才可以停?

      爸爸妈妈都不在,好多好多的疑问无法获得解答,他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如果现在回去可以吗?他忍不住想。

      已经跑了好久好久了。

      可是爸爸说,爸爸的话可以不听,妈妈的话是绝对要听的。于是,黑发的孩子再次迈开步伐拼命忍着喉间咳嗽的欲望,迈着双脚继续奔驰。

      死掉是甚么意思他不太懂,但是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或许就像是昨晚妈妈在床边念的美人鱼一样,阳光一照,就会啵地一声,全部消失,甚么也不留。

      失去了父亲的背影以及母亲温柔的双手,无人指引的他不知道脚步该迈向何方,却仍旧竭力挺直了腰,不流一滴泪。

      此时,狼狈地喘着气、慌不择路的孩子,完全不曾料到几年后的自己会成为意大利的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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