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43、人间（43）

　　太后现在抓狂的样子让我感到害怕。我亦觉得我身边的玉衍身子抖的愈发厉害。太后冷笑着走向贤亲王，将他拉起身身，又朝我们看来。
　　“好皇儿，你就废了我这个太后吧。如此，我便可和他双宿双飞，即使你想我死，也无妨。只是母后再求你最后一件事情，能否让我和他葬在一起？”
　　玉衍气急，声音颤抖，“朕，不许！”
　　太后失笑，朝贤亲王说道，“你看到了吗？他不愧是你皇兄的儿子！他这就是要警告我：即使他死了，也不会让我好过！他们父子俩要折磨我多久才甘心！早知如此，当初我被他抢占身子之后就不该忍辱偷生，就该一条白绫结束掉自己残缺的一生！”嘴角似笑非笑。
　　玉衍抖的更加厉害，“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成全你！来人……”
　　闻声，我转身跪在地上，请求道：“不要，玉衍，我求你，你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我知道，我这样做就像是在他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上又撒了一把盐。此时他一定很痛苦，被至亲的两个人背叛，能依靠的人也只剩下我一个。而我却选择与他相反的做法。因为，撇去所有事情，太后终究是玉衍的母亲！亲手弑亲，这注定是一辈子的伤痛。我不想看到他以后因为这件事情难过、挣扎。
　　“七七！你！”玉衍痛心地看着我，眼里尽是绝望。
　　看到玉衍眉头紧蹙的样子，我心如刀绞，但是我有些动摇的决心被理智压倒。我坚持说，“玉衍，我求你，饶了太后吧！她毕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不可以这般对待她！”
　　“七七，这是你的真心吗？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从我记事起，我就发现母后与父皇之间的异样。从我开始知道情爱，我发现母后对父皇不过是表面上的，从她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丝毫感情。她只有在贤皇叔在的时候才回真心的笑。再后来我察觉母后对父皇万般殷情就是为了取父皇的命！甚至！她甚至想要把我从皇位上拉下来，好让贤皇叔来当皇上！你说我不可以这般对她，那她呢？她有把我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吗？从来！从来没有！她眼里只有贤皇叔和权利！我一忍再忍，就是为了等今天！”听了玉衍的话，我有些惆怅。他的这些往事，我统统不知道。
　　这些事情，到底纠缠了玉衍多少年……让他不安稳多少年……才足以让他有如此决心！才足以让他对太后的愤恨如此之深！
　　“可、可是……”
　　“不要可是了，朕意已决！”他甩开我拽着的手，空留的温度让我心里一颤。看来，无论我如何央求他都不会答应。他想要太后死的意愿已经根深蒂固了。我余光瞟见门外春熙淡黄色的衣摆，咬咬牙，奋力冲到侍卫面前一把把刀拔出来再冲向太后，太后一惊，将贤亲王挡在身后，我却一转身，将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七七，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到放下来！”玉衍吼道。
　　“玉衍，你放皇叔和太后走我就把刀放下来。”这皇宫，太后和贤亲王都不适合再待下去。那么就只好送他们出宫。
　　“你这是在威胁朕？！”玉衍气急，整张脸都涨的通红。“朕偏不如你意，苏起！去把皇后手上的刀抢下来！”
　　“慢着！你过来一步我就用力一分！”说着，我拿刀划破自己的脖子一分。
　　“娘娘！您这是作甚！快把刀放下！奴婢……”春熙急着要上前。我摆了摆手，“春熙，你也不要过来！我有事情嘱咐你，暖暖和辰逸以后就要拜托给你照顾了，你一定要像亲娘对待她们。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他们！”我含着泪望着乳娘手里的两个婴孩，声音颤抖、哽咽。
　　“七七！你不要太过份！”
　　我不顾玉衍的怒吼，继续说道，“春熙，我交代给你的，你记住了吗？”
　　“娘娘……”春熙泪眼看我。跟在身后的卿笑亦哭的不成样子。这时候我有些庆幸念卿没有来，那个丫头来的话，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我转身看向太后，笑道，“太后……不，应该是母后，臣妾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没能救您。臣妾无能！”
　　“不不不！孩子，你能这般对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死又有何惧，不过是伸头一刀的事情。借这件事情，哀家看透许多。何苦要死死追求那些外在的东西，只要贤的心和我的心在一起，死又何妨？”
　　“那，母后，臣妾先走一步！”复而有转身笑着看着玉衍，“玉衍，我先走一步，若有来生，我再和你做夫妻，做一对简简单单的夫妻。”说着我就要用力划自己的脖子。
　　“娘娘！不要！皇上，你就依了娘娘吧！难道您真的希望看见娘娘死吗？！”春熙吼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不必了，春熙。我……”
　　玉衍痛心地看着我，冷冽的声音响起，“好，朕答应你，放他们走。”
　　“母后。你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宫外的生活一定比不上宫里，但我相信你们会幸福开心的。”我低声朝身后说道。
　　太后和贤亲王相视一看，最后笑着朝我点点头。我望着太后消失的方向，心里不知何种滋味。在内心深处，我也向往着能和玉衍有朝一日过那样的生活，虽然朴实，但却开心。
　　因为我相信玉衍，所以我没有送太后出宫门。玉衍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反悔。倘若我送太后出宫门，玉衍一定会对我更加失望伤心。
　　玉衍一把将我手上的刀抢过去，扔在地上。他痛心而又失望地看着我，冷冷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淡淡地说：“我怕你会后悔。”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甩甩袖子，扬长而去。

　　卿笑一边帮我脖子上药，一边颇为不满地抱怨道：“娘娘，您太冲动了！万一刀再偏那么一点，可就不好了！”
　　“我自有分寸的。”我笑道。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但却隐隐作痛着。
　　“太后又对您不好，以前还为难过您，您干嘛对她那么好？！还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奴婢真的替您感到不值！”卿笑说着说着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唉呀，痛痛痛！”我吃痛地叫到。
　　春熙推开卿笑，“再生气也要顾虑到娘娘身上还有伤嘛！我来吧，要不那道伤口痊愈地更慢了。”
　　卿笑不高兴地看了看春熙，又看了看我，叹口气出了门。待到卿笑出门，春熙眼皮抬了抬，犹豫片刻才说：“娘娘，不过卿笑也没有说错，您这样做……着实有些冲动，您没有想过皇上的感觉吗？您这样做很可能会失去皇上……”
　　“但是，我更怕他难过。太后毕竟是他的生生母亲，倘若太后真的死在他手下，那么你想，玉衍他这辈子能好受吗？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思的。我这样做，至少会让他明白以后少一些遗憾。”
　　“可是……”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况且我一点都不后悔这么做。”
　　春熙见我如此坚定便也不再说话。
　　“娘娘!娘娘！您看团团，它怎么这样了？！”刚准备躺下休息就听见门外念卿着急忙慌的声音。她迈进门来，手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团团！
　　“怎么了？！怎么了？！团团为什么浑身是血？去哪沾上的？团团最喜欢干净了，快去洗干净！”我话音刚落，念卿便嚎啕大哭，嘴里咬字不清断断续续地说：“团团……暖暖……然后、然后……团团倒在地上……暖暖哭、哭……团团……血……”
　　我被她的话搞的更加糊涂，这件事怎么又关系到暖暖？这时，乳娘抱着暖暖进来，跪在我面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娘亲责罚！”
　　这下我更糊涂了，从她手中结果暖暖，稚嫩的眼角还有残余的泪。我心疼地帮她擦掉，然后问乳娘：“先不要着急，先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告诉我。”
　　“娘娘……因为小公主吐奶吐到奴婢身上，奴婢哄小公主睡了以后便走到隔壁的房间去换衣服，可是、可是……当我还没穿好衣服就听到小公主大哭，一着急我就衣衫不整地出来，只见小公主的脚被您那只猫给抓了一把。那只猫闻见血腥味愈发兴奋，我见状赶忙将它拎出门去，它还抓了奴婢两把。”说着还将袖子捋起来，手臂上果然横七竖八地布着抓痕。
　　可是团团从来没有这样过。它一直都是很温顺的，怎么会突然去抓暖暖？其中一定有蹊跷。“你将团团拎出门之后呢？”
　　“奴婢怕它再进来便将门栓上了，它在外面一直抓门，闹腾了许久然后就没动静了。奴婢只想着赶快哄小公主不哭不闹也没注意。”
　　“那团团怎么会死了呢？”
　　“这个奴婢真的不清楚。奴婢虽然怨恨那只猫抓伤小公主，可奴婢也知道那事娘娘您最喜欢的猫，自然不敢虐待。请娘娘明察！”
　　“念卿，你在哪找到团团的？”问了许久，也没有人回答我。“念卿！念卿！”
　　“娘娘，团团死了！团团死了……念卿好伤心……”原来她抱着团团窝在角落独自落泪，我招了她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念卿，团团死了，我也很难过。但是，你不心疼暖暖吗？你不想知道团团为什么死吗？”
　　念卿想了想，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暖暖，垂着眼帘说：“我在薄桦殿外面发现的。本来想去御膳房帮你去炖碗血燕的，刚出门就看见浑身是血的一只白猫躺在路边，我知道这宫里也只有娘娘您有白猫，我将它翻过来，真的是团团……娘娘，团团怎么就死了呢？”
　　我望着远方，叹口气道，“怕是又是别人的计谋。”平静了一段时间，该来的还是要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