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32、人间（32）

　　“不知香嫔……这应该是本宫第一次见香嫔吧？”
　　“是，不过臣妾却不是第一次见娘娘了。”她淡淡地说道。
　　“哦？此话怎讲？”我不解地问道。
　　“不知娘娘可否记得七年前那个衣裳华贵的不符合年龄的那个女孩？在慕家偏僻的花园里。”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急切的渴望。
　　四年前？那会我十二岁。她说在慕家花园？突然脑中一幕画面一闪即逝，我努力的追寻，那一幕在我眼前渐渐清晰。
　　没有踏出过西苑一步的我，那天趁母亲午睡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外面的繁华与西苑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对那会只有十二岁的我，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我摸索着在西苑周边行走，突然，那片花草昌盛的地方传来尖利细锐的声音：“你个丑女，还妄想嫁给我哥哥。也不先撒泡尿拿镜子照照自己，看你那一身肥肉，跟你那橘黄色衣裳还真是相配。”
　　接着传来的是细柔、有些哽咽的声音：“你、你说谎，你说谎！爹爹和娘亲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孩，慕言锐也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孩，是他说要娶我的，是他说的！”
　　我出于好奇，慢慢靠近声源，躲在足够掩饰我自己的树背后。那个穿玫红色衣衫的女孩听完之后，冷笑一声，说道：“哼，我是该说你是单纯好呢，还是愚蠢好呢？你难道不知道那只是表演给你爹爹，也就是右丞相看的，那不过是我爹爹拉拢你爹爹的方式罢了！”说完，那个玫红色衣衫的女孩还顺势推了一把那个橘黄色衣衫的女孩
　　，那橘黄色女孩虽然身形肥壮但一点也不经推，一把就被推的瘫坐在地上。我离她们的距离不算远，只见那女孩瘫坐到地上以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嘴里念念有词：“你骗人！你骗人……我身边的人都说我好看、我好看，不丑……不丑……你骗人……”
　　“你就自欺欺人去吧，我先走了，你就在我们家非常、非常偏僻的花园里呆一阵子吧。”那玫红色衣衫的女孩故意加重‘非常’两个字的发音。
　　“不行，你带我来这里的，你要带我回去，我要找我爹爹，我要找我爹爹。”那橘黄色衣衫女孩一把扯住玫红色衣衫女孩的裙摆，而那玫红色衣衫女孩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一脚踹开她，接着扬长而去。
　　地上的女孩挣扎着往前爬，试图追上那玫红色女孩。不知道是因为被踹痛还是因为自尊心，地上的女孩停止挣扎，就那么狼狈地坐在地上，双手扶地。泪水滴落，渗入泥土里。
　　而前方那抹玫红色的身边又多了一抹青色，嘻嘻哈哈戏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听到，更何况那个离他们更近的狼狈的女孩。
　　清楚的听到那句话以后，我知道那对男女就是我未曾谋面的哥哥、姐姐。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悲哀。叹口气之后，我缓缓走向那地上的女孩。我站在她面前，照在她身上的阳光被我挡住。她感觉到面前一黑，却不抬头，克制着情绪说：“你还回来做什么？来看看我有多么可怜、多么狼狈吗？这不都已经如你的愿了！你还来……”她猛然一抬头，着实让我吓了一番，连连退了几步。
　　而她抬头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讶，“你、你是谁？”
　　我不答，却走近她蹲下身，掏出娘亲给绣的绢帕，帮她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接着又扶起她来帮她把裙身上灰尘拍掉，朝她一笑：“好啦，现在你就漂亮了。”
　　她有些不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颊，犹豫地问道：“你、你真的觉得我这样子漂亮吗？你没有说谎吗？”
　　我牵起她的手，走近一旁的池子，指着倒在水里的影子，问道：“你觉得自己不漂亮吗？”她蹲下身，对着水里的倒影怔了怔，接着将脑袋埋在膝盖里，低声说：“其实、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好看，虽然爹爹和娘亲一直说我很漂亮，但我自己明白，爹爹他们无非是怕我伤心才那么说的。我可以从被人厌恶嫌弃的眼神里读出来，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戴很多发饰，穿漂亮名贵的衣裳，不过也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至少，这么做我会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漂亮的……其实，我一直都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那时候，我有些吃惊。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龄，虽然每天锦衣玉食，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她享受着我不能想象的荣华。但同样，她也经历着我所不能想像的痛苦。我挨着她坐下，脱掉鞋袜，将脚伸到水中。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哦。”我眼睛看着远方，声音缥缈。
　　“你羡慕我什么？你那么苗条，那么漂亮，就像……就像那池中的荷花一样。我，就像旁边的荷叶一样，绿油油圆嘟嘟……你有什么好羡慕我的。”她抬头看着那边的荷花幽怨的说道。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个疼你爱你的爹爹，尽管你在别人看来不漂亮，但我知道在他眼里没有人比你要漂亮。而我，连爹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时候，觉得没有爹爹甚是悲凉。
　　“你爹爹去天上了吗？要不你怎么会没有见过。”她好像已经忘记她自己的伤心事，朝我靠拢，小心地问道。
　　“没有。其实你都见过我爹爹。”
　　“我见过？啊，你爹爹是慕……”她说到一半，突然朝后退了退，“你和慕嫣然她们是一起的！”
　　我笑了笑，“你觉得我们是一起的吗？拖你的福，我今天才能见到哥哥姐姐。”
　　她在我身后挠着脑袋想了片刻，接着又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脱下鞋袜，将脚浸到水中，刚刚一碰到水面，她便缩回脚来，“啊，好凉。”捅捅我的手臂，“你不觉得凉么？”
　　“凉啊，不过这样就能克制自己想爹爹的心呐……而且，忍过最初的冰凉，接着就会很舒服哦。”我用脚尖挑起浪花。
　　她又将脚伸到水中，龇牙咧嘴地忍了一会，随后朝我兴奋地说道：“真的唉，很舒服。”
　　我没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嘿嘿，十号没有更新，嘿嘿……
石头君说进不去，霜霜来修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