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30、人间（30）

　　苍白的手，颤抖着往紧闭眼睛、面无表情的春熙伸去。外面传来一阵响声，随后传来愿心的声音，“太、太医来了，来了！”
　　我慌忙收回手，退后一步。太医见到我在场，准备行礼，我急忙说：“不必行礼，快！快看看春熙怎么样了！”太医朝我点点头，走近春熙，手搭在春熙苍白的手腕上请脉，之后又拨了拨春熙紧闭的眼睛，随后摇着头朝我行礼，“娘娘恕罪，微臣无能，春熙姑娘已经去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仿佛有什么断了，眼前忽然一黑，就要往后倒去，站在后方的愿心急忙扶住我。回过神，我像是疯子一般冲向春熙，两手生怕有人要夺走她一般紧紧拽住她，太医的话重新在我耳边出现，他说：春熙去了。春熙怎么可能去了呢？刚刚还在我面前埋怨我不信任她的春熙怎么会去了呢？太医骗人！骗人！
　　我使劲摇摆春熙的身子，失态地吼着：“春熙！春熙！我不许你死，我不许！！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你回来！回来……”
　　卿笑在一旁，脸上布满泪水，“娘娘，莫要太伤心了，小心身子。”
　　太医朝我的背影拱拱手，“娘娘请节哀顺变，微臣告退。”我忽地一下松开春熙，朝太医奔去，我紧拽太医，怒声道：“你还算什么太医！你还算什么太医！你把春熙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太医见状一声不吭，垂着脑袋任由我摆布。我自嘲地一笑，松开太医，失笑道：“我还怪你，都是我，都是我害死春熙的，我还有什么资格怪你，呵！呵呵呵……”
　　“咳咳……”
　　“娘娘！春熙姐姐没死，没死，你看你看，她吐出水来了！”念卿兴奋地喊道。
　　我偏过头，只见春熙歪着头咳嗽，嘴里吐出不少水来。我急忙说：“太医太医！你快看看，快！”
　　“微臣遵旨。”太医给春熙请脉的时候，我的心仿佛停止跳动一般，不敢用力喘气，紧张地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直到太医是面带微笑转过身的时候，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太医说：“娘娘放心，春熙姑娘吐出那口卡在胸口的水，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有些风寒。微臣开张方子，每日服用即可。”
　　“愿心，快跟太医去拿了方子取药，煎好了快快端来。”
　　“奴婢遵旨。”愿心行了礼跟着太医退了下去。

　　愿心出去的那躺会儿，春熙渐渐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看到我有些吃惊，吃惊过后是淡然。她偏过头，不再看我。我冲卿笑使眼色，示意她开口。
　　“春、春熙姐姐，你觉得好些了吗？”卿笑问道。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春熙用淡然的口气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猛然揪起来。
　　“春熙姐姐……”念卿和卿笑从未见过她们心中贤淑、端庄、温和的春熙说过如此这般的话，都有些惊讶。我却有些了然，她这次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这才会如此这般颓然。
　　之后便是一片宁静，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每个人都在原位僵持着。
　　直到愿心端来药才缓和了一下。卿笑试图扶起春熙，春熙一个摆手将卿笑甩到地上。
　　“春熙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卿笑姐姐，卿笑姐姐身上也还有伤啊！”念卿有些激动地说道。卿笑却朝我们微微一笑，示意无妨。她从愿心手中拿过药碗，置在嘴下吹吹凉，柔声道：“春熙姐姐，起来喝药了。”
　　“不喝不喝！！”春熙有些恼火。谁都没有见过如此强势的春熙，不免都有些愕然。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都下去。大家朝我行完礼皆退下去。卿笑无奈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春熙，然后将药碗摆到一旁的桌上上，朝我行礼后退了下去。
　　等到大家都出去，掩上门。我才起身走到床边，强势地一把将她扯起来，将枕头立起来，让她能舒服地靠着。然后走到桌边将药碗端过来，舀起一勺药，吹凉之后递到春熙嘴下，春熙依然偏执地紧闭嘴巴。
　　我放下药碗，垂着眼帘淡淡地说道：“你要这么折磨自己我也不反对。只是我还是在你把你自己折磨死之前告诉你真相。是，我失宠是假象，这是玉衍保护我的方式。你对宫里的事情也了解不少，知道人多口杂，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你们要是知道实情，那会还能演的那么逼真吗？能让那些对我虎视眈眈人信服吗？能让我如此平静的生活吗？我……也不过是无奈之举。你若觉得寒心，便随了我的心愿出宫吧！让你出宫不是嘴上说说的，我是真的想放你走。你……也该过过属于你自己的日子了。”
　　春熙依旧不语。
　　“我会帮你选一些，最后由你自己选择。”我继续坚持将药递到她嘴边，最终，她迫于无奈缓缓张开了嘴，黑褐色的药汁从勺子流入她口中。接着，我一勺接一勺地喂完整碗药。
　　我问她：“苦吗？”
　　她摇摇头，我见她不愿多说话，起身将桌上一盘蜜饯放到她床边，看她一眼，接着往门口走去。
　　在我即将要开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她淡泊的声音：“我不想出宫。”
　　我身子一顿，随即推门走了出去。

　　春熙的这件事情，除了我宫里的人，没有人知道，太医那里我让小才子打理过。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没有一个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打压我。或许，我真的误会愿心了，她真的不是眼线。
　　宫里也渐渐忘记我的存在，让我这薄桦殿分外安静。
　　我甚是欢喜，如此安静的环境才适宜人养病。春熙和卿笑的身子也渐渐痊愈。
　　“卿笑姐姐，快来快来，这边有蝴蝶！”念卿边跑边回头招呼卿笑。
　　“来了！”卿笑答道。
　　卿笑嘴边虽然挂着笑，让人觉得她跟以前无恙。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我却发现，她不一样了。笑也笑的不那么开心，笑里从藏着些什么。我想，她是学会藏事情，学会掩饰了。虽然如此适合在宫里生活，而我却觉得甚是悲凉。
　　我还是希望看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卿笑。
　　只怕，今生，只要她还在宫里一天，她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她回不去了，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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