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14、人间（14）

　　“我虽然不清楚她老人家为什么要在你身边安插眼线，但明显……”
　　“不！不要说了！”玉衍撑着脑袋打断我。我脱了鞋子，盘腿坐到暖炕上，端起茶浅抿一口。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七七，你怎么一点都不诧异？莫非…”
　　“是，我早就知道了。你小心翼翼地想要掩饰孩子没了的这个事实，却没想到就是那小心翼翼才使得我看出端倪。”
　　“你不恨我？”
　　“我为何要恨你……你也不过是怕我伤心，无奈才出此下策。”
　　“七七……”他走近我，将我扯进怀里，“七七，拜托你不要看事情看的那么彻底，好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守护不了你。”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守护我。或者……”我顿了顿，将头埋的更深，“算了，现在孩子也没了，就更不可能了，就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其实，他是知道的，知道我的或者后面是什么。
　　“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都会。”他直视我的眼睛，继续说：“但是，七七，我现在要离开你一段时间。母后已经注意你了，倘若在这么下去，恐怕连你的生命我都保不住。如今，我在朝上没有实权，所有的一切都还要靠母后，所以……七七，你愿意等我吗？”
　　“离、离开？多久？”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连这点权利都要剥夺！
　　“今日是什么情况，你也亲眼见到了，母后她……她不信任我……我如今还是一个人。离开你，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不过，七七，你放心……那一天，不会有多远了。”
　　“离开就是保护我？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七七，你信我吗？”
　　“信！”
　　“只要你信我，我便有足够的力量了。”

　　大年三十，不知是否因为下了一夜的雪的缘故，使得屋内早早便亮堂堂的。我在卯时便睁开了眼，玉衍昨日为了让人更加信服，出了正殿的门还甩了甩袖子，啐了一口：“不知好歹！”这是第一次，我醒的比枕边人早，却看不到枕边人。
　　往常，他起身去上早朝的时候动作都会很轻很轻，生怕扰得我睡不好。但他却不知，自他掀开被子缓缓钻出去只留残留的余温的时候，我便已经醒了。我微眯着眼看他洗漱、梳头、穿衣，然后低声嘱咐春熙让她不要早早叫醒我，让我多睡一会。他临走之前都会在床榻边上盯着我看一会，然后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温润润的吻。
　　如今……我摸摸连余温都没有了的床榻，尽管明白只是暂时，但心却空了不少。
　　围上披风，我走出房间。清新的空气，一片雪白的院子都让我心情不由地大好。我提起裙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干净的雪上。积雪很厚，待我走到梨树旁的石桌边上，鞋袜已经湿透，我却不想去在意。我挥了挥衣袖，将圆凳上的积雪扫下，掸掸袖子上的雪继而坐下。
　　不知为何，雪对于我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看着雪花一片一片从天上落下，落到树上、发梢上、地面上，我伸出手去接，那雪花落到我有温度的掌心，缓缓融化。也不知为何，这竟让我觉得有些悲伤。
　　美丽的东西，都是这么如过眼云烟，转而即逝的吗？
　　我仰起头，望着阴霾的乌丫丫的天，让悲伤尽情在眼眶里酝酿，但悲伤太过，即使是仰着头也溢出了泪水。雪花飘落在脸上也化为水，我伸手一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就只是见不到他而已，就足矣让我这么悲伤，倘若，是失去他呢？我摇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娘娘！”春熙大喊一声让我回神，我低下头，只见春熙扔下水桶，连裙子也顾不上提起来就慌慌忙忙朝我的方向跑来。我站起身，适时扶住她不稳的身形。
　　还没等我开口，春熙就自责道：“娘娘，您这么早起来怎都不叫奴婢起来？大雪天的在院子里坐着做什么，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办！还有，您可还是在月子里的身子，很容易拉下病根的！”
　　虽是微怒的口气，但我却笑了笑，春熙的语气里分明含有担心、焦虑。
　　我拍了拍她的手，扬着嘴角说：“无妨，我自有分寸。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眉头不要再皱起来了，都要变皱纹了……”
　　春熙慎道：“娘娘！你还有心思说笑。”说着，就扯着我往屋里走去。
　　洗漱梳妆完毕以后，我却上来了倦意。春熙坚持要我用了早膳才肯放我回去睡回笼觉。
　　我坐在桌边，有一勺没一勺地拨拉着白粥，着实没什么胃口，我扁扁嘴，朝春熙撒娇道：“春熙姐姐，你可不可以先回去睡觉，睡醒了再吃？还有哇，吃饱了就睡不着了……”这是我以前在慕府常干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怎可是娘娘的姐姐。”春熙惶恐地跪在地上。
　　我叹口气，低声道：“这旁边不是没有人吗？快起来！”她依旧跪在那一动不动，嘴唇微动，却始终没说出什么话来。我知道，她又要说什么这里是宫里，不是慕府，不可以这么随便，得讲规矩，免得被人诟病。这些话我听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我见她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禁柔声道：“好好好，本宫命令春熙你起来，这总可以了吧。”
　　我望着她缓缓起来的身子，不禁笑出声，“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春熙没有出声，垂手站在那。我摇摇头，倦意已经消散，转身开始用粥。正当我觉得这粥怎么这么好喝的时候，卿笑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
　　“娘……娘娘，皇、皇上从、从……”卿笑一句话说的不清不楚，我只听到皇上这两个字。昨日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对春熙和卿笑说实情，她们两个也以为我真的和玉衍吵架，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让人看不出端倪。此时玉衍来我这不是就白费力气了吗？
　　“卿笑！皇上来了吗？快点说清楚，急死人了。”春熙也着急起来，看来她们都想让我和皇上和好如初。
　　“皇、皇上从凝芙宫出来去上的早朝！！”
　　凝芙宫？舒妃！看来，玉衍为了让人信服，下了不少功夫。
　　“卿笑，做什么说这些劳什子的话让娘娘伤心！”春熙朝卿笑喝道。
　　“我……我一着急就……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说着又朝我跪下来。
　　“起来吧，你也不过是实话实说，何罪之有。”我放下手中的勺子，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转身坐到暖炕上，像是自我讽刺般地说道：“皇上毕竟还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试问哪个男子能忍得了那么长时间呢？何况那舒妃本就是皇上的女人。”
　　“娘娘……”我转头看相声音发出处——春熙。“恕奴婢多嘴，那舒妃娘娘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是不能承受恩宠的。”
　　我一怔，转而恢复正常，淡淡地说：“哦，你看看本宫这记性……那皇上或许是爱子心切，想要每日陪着那孩子吧。”
　　“娘娘，皇上也许是……”春熙压低声音附在我耳边说道：“或许是为了让您嫉妒呢！”
　　“管他因为什么，总之是他先骗我在先！是他先犯错！让我先低头，不可能！”我不能确定太后是否真的确信我与玉衍闹翻不和，我也不确定我这里是否也有太后的眼线，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倘若我不做足戏，那么，我与玉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春熙还想说什么，我及时岔开话题：“卿笑，今晚是除夕，你去看看御膳房做什么好吃的了。今晚我们好好吃一顿！”
　　“娘娘，除夕夜是要到华擎殿和皇上，太后，太皇太后一起用膳的。怎可……”
　　“就去禀报我小产身子不适，不宜出门着风。想太后她老人家是会允许的。至于皇上，我估计他现在巴不得我不出现，这样才没人破坏他与舒妃。卿笑快去。”说完，我便脱下鞋子，盘腿坐下，脑袋低在案上，不再言语。
　　春熙见我如此，行了个礼便带着众人退下。

作者有话说

　　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