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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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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王朝,黄金堡最高处,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夫妻正看着一队穿着华丽正规的人马通过东北城门,疾驰而出。替妻子整理好披风,宸景一世牵起对方有些冰冷的手,放在嘴边哈着气一边温暖着,一边抱怨着:“又不是第一次送缁衿出门,用得这样伤感?我看趁早把那丫头嫁了,省得你操心。要操心,让那只死狐狸去烦。”
“能不操心吗,女儿的终身啊。虽然帝狐就一个皇子,我总觉得放不下心。这都几年了,缁衿对那孩子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次,棣棠留下来跟着你学习朝政之事,我怕又会象上次那般没轻没重,把人揍得躺床上几个月。”
“有七曜和燕燕跟着,你担心啥。轮武艺,轮心计,轮进退,你们几个倾尽全力教出的孩子还会差?”
“但她到底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不小了,你该烦心的是她的婚事。”
“那轮不到我操心,”低垂的眼里有些感慨有些狡谐,“让都察院去烦心。”
“雅儿,当年……”
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她率先离去。“走吧,棣棠在等着你,我该去看看芽衣了。”
当初第一次踏上她厌恶的土地的女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已经适应了每年和亲身父亲共度夏季的习惯。燕燕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公主缁衿,叹气再叹气。这娃娃亲还真是冤孽,六杀的皇太子明显是喜欢公主喜欢到掏心掏肺,公主呢,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心性。王后殿下大约是觉得政治连姻颇对不住自己的女儿,倒是有些放任过度,陛下大概是到现在还没学会如何和家庭内的女性成员相处,对王后做法听之任之。现在也就七曜姨的话,她会乖乖地遵守。希望这次别弄出点什么大动静,平安过完夏天就可以了。
还有,唉,那个她从未称呼过“爸爸”的人,她又要跟着收拾家里。自从发现自己女儿胜过六杀陛下的宫廷总管后,每当女儿来访时,花荣便无赖地做起了甩手掌柜。恨得人牙痒,可却又当不住天性中的孺慕之情,反正反正,王后殿下也说过女儿身总要嫁人,趁早学学当家理财没啥坏处,顺带控制控制他的博爱,也挺好的。操心着别人的豆蔻少女,压根未曾想过自己的未来,大约是认命了作为国与国连姻的砝码、即将来到的没有情爱的政治婚姻,却并不知道作为将她养大的人已经预知了她跌宕起伏感情世界。
站在巍峨的边防线上,一个身穿上圣教高级传教士圣袍的青年男子驻马远望。身后是一排青色盔甲,手抱头盔,半跪在地上的罗斯高级军官。猎猎飘起的披风上左上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青龙,不远处,象征着这个古老帝国最渊源流长的战神家族的军旗正一种傲视天下的态度昂扬着。
“大人,您这次真得一人都不带?”
“我是去探亲,又不是去炫耀。凤六那个家伙娶了家姐后,越发小气地不像个人样。连法座大人都吃亏吃到不想理他,你觉得我带一票扈从过去,不是送上门的肥羊?”
“那大人至少交代属下该如何回复陛下和法座大人,您缺席今年赏花游园会的理由?”
“实话实说。与其看一群不相关的女人骚首弄姿,我宁可去六杀传教,外带看望小外甥去。”理好衣服,架上眼镜,扒扒吹乱的头发,新出炉的第十四代罗伯斯传教士从随身牛皮包里掏出通关文件,“都回去吧。至少,我不希望还没踏上六杀就被那群禽兽认出来。”
翡翠宫殿内,老霍吉打着磕睡,问着身边盯着窗外发呆的宰辅大人:“贝拉格,就这么放那小子出去逍遥?我们这群老家伙反倒在这里发霉?”
“愚蠢的陛下啊,反正都是赏花,在哪赏不一样?”
“说吧,你这神棍又占卜出什么?”
“没什么,就是春天到了而已。”
同样的,在六杀宫殿里,也在举办着上流社会赏花宴,实则相亲大会。
“殿下,麻烦您至少用扇子遮住您无聊的神色。帝狐陛下和云秒殿下真看过来呢。”
“燕燕,你为什么不穿裙装?今天,你才是主角。”
“殿下,逃避义务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表现。”身着都察院军服的人小声警告着对方,“忍耐,殿下,等您登上皇后之位,有得是机会改变您不喜欢的东西。”
“切,你倒好,荣叔叔真是宠你,居然把军法司的衣服给你一套。有这身衣服,谁还感冒然搭讪。”
“皇太子殿下过来了。殿下,如果您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一会带你去都察院的茶话会避避。”
“一言为定。”长长的睫毛微颤后,一副完美的公主面具带上,略带娇羞地迎上掩不住惊喜的男孩,挽起对方的手,仪态万方地向主位走去。
“嗨,都察院的小兄弟,你知不知道王爵府的人在哪边?”
燕燕看着理所当然爬墙进来的罗斯传教士有一种相当荒谬的感觉,随手将人指向莺飞燕舞的中心,转身离去。
“ 好面生的小鬼,军法司也开始雇童工了?”蹑手蹑脚,乔装的第十四代罗伯斯将军准备给被一群群狂蜂浪蝶烦到极点的凤家夫人一个惊喜,却被一个小鬼跳到身上叫着“舅舅,我们赶紧逃吧,妈妈也爆发了”。于是,他不得不替溜之大吉、该承担怒火的正主东南总领接下了来自他瑾姐姐最火爆热情的问候。
在六杀皇宫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棵盛开的樱花树下,一个一看就显得青涩的身影正陷入沉思。远处一处都察院的老牌禽兽们正延续者他们多年未变的茶话会习惯,在某处花团深处的亭子里,喝茶聊天。
“我说花荣啊,你最近怎么让军法司的人到处挑茬,害得我被一群大老爷们的眼泪淹回帝都来。”林引扯开军服上的风纪扣,端起手边的杯子,一下就是一大口。
“林引,别说你不想回来。”一边云霄抽出乌亮的鞭子,一边擦着,一边闲闲地丢着风凉话。
场面顿时冷了,江飞一言不发,古茗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十六年了,西门走了十六年,他们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多少人,他们自己都数不清。原本以为还和平常一样,但有什么不一样了,终究他们也不在是原来在黑暗中抱团取暖的人。
“行了,每次都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云霄,把你的闺怨收起来。”古茗终于摆出了都察院女王的架势。
江飞轻轻拍着云霄肩膀,“我们中能出一个相守一生的就不错了,也就方大人有那胆子。你虽然娶得不如意,好歹也算是举案齐眉。看看林引,再看看花荣。今天说好不说这些。”转过脸,带着有些了然的笑意,“花荣,你该不是因为要给燕燕觅夫婿而抽风了吧。”
“拙者怎么会干如此无聊的事情?实乃国家之需要也。”
言不由衷,任谁都看得出,倚着亭柱看着远处樱花树下的人的花荣最近烦躁得连雷暴这种粗线条都绕着走。十四岁,该是订亲的年纪,可是作为养大燕燕的骷髅王后一点择亲举动都没有,雷暴当年的话这几日时时让他从梦中惊醒。虽然他不承认,但燕燕确实是他的掌上明珠,爱若眼珠的孩子,所以他怎么可以看着她陷入冰冷的政治婚姻里。
“燕燕,”躲在一旁树阴影处的宫廷少女探出头,招招手,“终于找到你了。”
“殿下,还没到我们说好的时间。”黑衣军服的少女微皱眉头,连忙将人拉到都察院那群人的视线死角里。
“我实在受不了,一群假惺惺的女人,故意显摆着文学素养,贬低我是异族的野丫头。”跺着脚,骷髅的公主脸色相当难看。
“殿下,恕臣直言,你如果不能抓住皇太子的心,你迟早得面对别的女人争夺他的局面。”叹口气,“毕竟像六杀陛下和咱陛下那种婚姻神话,很难在一个国家里面成为现实。”
现实总是让人沮丧,再不喜欢那个从小订亲的人,缁衿也已经习惯了那个视线总是围着她打转的少年,霸道的性格怎么容得他人再来瓜分。环住燕燕的细腰,轻轻靠在略略高她一头的少女肩膀上,“燕燕,我好累,我们离开这吧,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对方披下的秀发,黑衣少女拥着从小相伴亲如姐妹的公主,迷茫地看着纷落的花雨。
可惜,这么美的景落入不同人的眼里意义可就不同了。两人之间的茫然还没褪去,就被压低的惊呼声惊动,然后就看到都察院还在开茶话会的禽兽们,顿时各持武器跃出亭子;在那棵樱花树下,帝狐陛下和云秒殿下、西南总督公子杀和雷暴夫妇、东南总领凤六和水奈瑾夫妇俱看不出神色,身后随行的心腹神色各异;六杀皇太子脸上努力遮掩着伤心和愤怒,身边公子杀的两个孩子一个挑着眼盯着自己的表妹,一个眯着眼盯着穿着军法司高级军官服之人;惊呼的是凤家的小公子,他正被那个罗斯传教士掩住嘴,努力降低存在感。
“大哥,我想都察院该给我皇儿一个交代。”帝狐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宁静。
雷暴在打量半晌后,开始揉眉头,神色不渝地看着那个明显故意挑起这一切的罗斯来客。就当她试图开口说明什么时,骷髅的公主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发生的一切。愤怒在不信任中爆发,“我想我没有必要解释什么,三年了,你们未曾信任过我,以及我身边的人。”眼眸中淡淡流露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伤心,看向皇太子,“连你也不相信我?”
“缁衿,只要你解释,我相信你。”咬咬牙,皇太子还是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心。
“燕燕,我们走吧。你去联系七曜姨,我想回家了。”瞬间收起一切,看不出的脸上带起了最厚实的面具,隔绝一切打量的目光,“陛下、殿下,缁衿告退。”拎起裙摆,端庄地一礼后,是决绝的转身。
“殿下,唉,殿下,您别任性啊!”头大的是这位骷髅公主身边的易装侍女。摘下军帽,抬起脸,一张漂亮的脸庞,在黑衣军服映衬下,别有一番风情。“帝狐陛下,云秒殿下,各位大人,外臣先行告退,还请原谅公主今日冒犯之举。”行礼后,连忙追着公主匆匆的脚步离去。
“唉,这醋吃得可真是无聊啊。”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安菲,够了,你还嫌不够乱,还火上浇油。”水奈瑾已经无法维持从小接受的淑女教育,一上手,拧住罗斯传教士的耳朵,“你给我回去解释清楚,又跑到我这干什么?”
“关我什么事,本来就是他们之间有问题。”
“有问题,也是他们孩子之间的事情,缁衿还算是你的表妹,你究竟在干什么,要让她知道……”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她该有多少伤心。”
一句话,成功地让嬉皮笑脸的人沉默,他们姐弟和骷髅王后之间的恩怨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各为其主的悲哀,在他们最爱的父亲死在她手里后,虽然他们明白她代替安菲承担了凶手的角色,可是感情上,他们始终没有办法接受最爱的人自相残杀。
“等等,那个小鬼,不是都察院新招的童工?”这句话成功地让所有六杀人士将鄙视的眼神丢给这个罗斯捣乱者。
“什么小鬼,燕燕是她的养女,是缁衿的第一护卫官。”
“她怎么可以穿都察院的制服……”
“那不是你的事。”公子杀的开口,终结了所有人议论,“凤六,你家的事你处理。狐狸,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杀叔叔,您……能不能不要责怪缁衿?”咽咽了口水,六杀的皇太子努力安定着自己的心神,艰难地说道,“还有……燕燕。”
原本花荣好心的安排,被来自罗斯的意外给弄砸后,公子杀原本想给花荣一点教训,却被雷暴一句话拦住,“他只是担心燕燕过度。而且缁衿和皇太子之间的问题,早爆发出来也是好事,这事我们不能插手。我去看看皇后,探探云秒心里的想法。”
“好,”迟疑一会,“七曜那边……”
“燕燕会去关照,七曜会稳住缁衿。”顿顿,“就怕缁衿不会轻易善了,所以罗斯那位,你还是让凤六看住一段时间。”
依旧一身黑衣,外加一件黑色军风衣,燕燕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踏入了六杀最美的庭院,穿过亭台水榭后,是一块隐于绿荫中的演武场,此时三个少年,一个青年,外加一个在一旁叫好助威的小鬼,热闹如沸水。今日她来,并非受公主之意,她只想单纯地替代自己的妹妹探探皇太子的意思。眯起眼,她打量着青年武艺,从七曜口中才知道,他居然就是罗斯第十四代罗布斯将军,是一个不亚于法座的难缠人物。性格大变,大约是从他父亲在上一场四国混战中死于王后之手时,而且据说王后出身于罗布斯家族,和十三代罗布斯将军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上一辈的恩怨,报在下代身上,还真不能说是不是公平,只不过人都是护短的,他动了她视若珍宝的妹妹,这笔帐迟早要算回来。
安静地站着,任由光斑懒散地洒在身上,冷秘地感觉在身上蔓延,燕燕的淡然终于让场中那个从她出现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定的青年停手。
犹豫再三,六杀的皇太子带着希望开了口,“燕燕,是缁衿让你来的?”
“殿下,三年了,您对公主的了解还真是够肤浅的。”忍不住刺上一句,叹口气,“殿下,可否私谈?”
“哦,好,”原本暗淡的眼睛在听到后一句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你们……你们继续,我一会回来。”
之后呢,当然被燕燕教育了一番的六杀皇太子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在一个漫天繁星的夜晚,在骷髅驿馆别院内上演了一出堪称范本的爱情表达,在骷髅公主被打动得迷迷糊糊之时,偷得她的初吻,第一次成功将美人拥在怀里。
公主这几日的心情都很愉悦,晚间强行将燕燕留在驿馆,无视都察院派来接送之人。“燕燕,你说,他真的喜欢我?”
“殿下这个问题,您比我还清楚。这么晚,您该就寝了。”
“不行,今晚你就和我睡一起。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同床聊天了?”
终于拜托了沉重的宫廷身份,缁衿只是个十一岁快十二岁的少女,扒在白色的柔软被子上,女孩天性里的八卦个性,冒了头。“燕燕,你都快十五了。荣叔叔就没啥人选?”
“他,认识的女人比男人多,我能指望他?”
“唉,别的人,说真的,要不是你比我那表哥大,嫁给战爵之子也挺好的。”
“殿下,您别开玩笑了。”轻轻揉乱对方发,掩住自己忧思,唉,又是一出麻烦,还好现在当事人还不清楚,清楚之后呢?继承了王后血统的公主只怕在未来也是个游刃有余的狠角色。“早点睡,我让人跟他讲清楚,我们明天要随皇太子应凤夫人之邀造访王爵府。殿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你该不会忘了凤夫人和现在住在王爵府的罗布斯将军与王后殿下之间的恩怨吧。”
“哼,这事我自己解决,也不想想母后替他俩承担了一生的骂名,他们有什么资格怨恨母亲。”
“殿下,无论怎样,请您不要贸然出手。”
“怎么,燕燕?”
“睡吧,我的公主。”轻盈地抹过对方的眼,摄魂之术,王后只传了她皮毛,不过也足够将兴奋的公主哄睡。明天,以她的了解,公主势必要找那位罗斯将军算账,而六杀的三巨头绝对只会作壁上观,不过一如当年她母亲布局,她这只黄雀倒是要惊上一惊。
所以第二日,公主以骷髅的方式提出挑战之时,皇太子差点没有亲自出手去替代佳人,而作为长辈的六杀高官们,似乎跟乐意看到这种貌似单纯解决问题的方法。唯独只有雷暴想要出手阻拦,却被公子杀难得的温柔给迷了眼。
与七曜姨对了一眼,燕燕在公主出手之前,稳稳地拦住还未出鞘的刀,“臣请一战。”
一语惊起千层浪,在众人还没回过神之时,身穿骷髅软甲的少女一手掀去披风,一手从腰间解下曾经母亲的武器——蛇蔓。雷暴眼神在略过青黑色的鞭身之后,从震惊到担心,对象反而是被挑战之人——第十四代罗布斯将军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