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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朝四百八十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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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后,日光和煦,柳丝纷飞。小黄莺嘀呖呖在墙头愉快地唱着暖糯小曲儿。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好光景。白玉兰,红海棠,嫩黄迎春花,争奇斗艳,蝶相竞逐。
徐昭佩手执一册诗书,慵懒地斜倚榻上,似是闲来陶冶性情,其实早已双目微阖,魂游天外。
这春日,真真催人倦怠!
徐昭佩干脆放下手中诗册,在榻上打起盹儿来。
日光融融照在身上,似是为她镀上一层金光。杏黄衫裙的少女双眸微闭,一脸惬意。
贴身丫头彩陶见状,无奈摇摇头,轻声询问:“小姐既乏了,奴婢扶您进屋小憩片刻可好?”
“嗯?”徐昭佩缓缓睁开双眼,尚自有些迷糊,迷雾氤氲着凤眸,甚是醉人,“不必了,我起身走走便好。”说着自榻上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暖风铺面而来,有丝丝水汽。
眼儿微弯,眉梢稍抬,笑眯眯脆生生道:“咱们去寻了沅汐一块儿踏青去!”
“小姐!沅汐小姐的父亲上月才拜尚书左仆射,昨日就在升上面前弹劾了老爷一本!老爷昨日回来发了好大火,如今还在气头上呢!您如今不适合同沅汐小姐往来。”彩陶急道。
昭佩却早已跨出了院门:“我现在就去同爹爹讲,他最疼我了,不会怪罪!”
彩陶急得直跺脚,只得快步跟上。
这一点昭佩其实错估了徐绲,徐绲在朝中官拜侍中、信武将军,实掌宰相之权。沅汐父王份一直以来同徐绲政见不合,经常争锋相对。自上月迁尚书左仆射以来,更是变本加厉。前日他手下人不过一时疏忽大意犯了小错,早已被他惩戒,昨日王份便上折弹劾他纵容下属,监管不力之罪!真真气人!他在朝中行走多年,一直刚正不阿,获得不少清流赞誉。这一纸奏折像是打在他脸上,害他颜面无光。
不过今日徐绲没空管教昭佩,她来请示他时只是嗔怒地瞪她一眼,沉声道:“早去早回。”
昭佩吐吐舌,蹦跶着出门上轿,朝左仆射府上去了。
徐绲坐在大厅上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偷眼打量坐在堂下的小黄门,想着这并不是皇上身边的刘公公,不知今日上门来,所为何事?
崔公公抿了抿嘴,一脸赔笑道:“徐大人,实不相瞒,杂家平日是在修容娘娘身边行走的,今日一来,只为代娘娘与大人商讨商讨……”
轿子堪堪行至仆射府门口,便遇上了正要出门的王沅汐。昭佩赶紧让轿夫停轿,不等彩陶搀扶,自个儿跃下轿子。
看得彩陶又惊又怒:“小姐!您怎么总是如此莽撞,要是摔着了可怎生是好!”
昭佩“嘿嘿”一笑,道:“彩陶总是瞎操心。咱们是兵马世家,虽然爹爹从小不准我习武,这点身手还是了得的。”说着不等彩陶,迫不及待朝王沅汐奔去:
“沅汐!沅汐!我正要寻你一块儿踏青!你倒好,这是要撇下我自个儿出门玩儿去呢!”
王沅汐看着远远朝自己本来的杏黄身影,柳眉舒展开来,含水的眸子熠熠闪着光,薄唇微弯:“你这急吼吼的性子倒是万年不变。”
“嘿嘿……”昭佩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思你心切吗,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的好沅汐,你可有想我?”
“女娃娃说这些一点都不害臊!”王沅汐含笑嗔道。
昭佩眉眼弯弯,凤眸拉成一条狭长的线,不再做声。
沅汐呀,与她从小一块儿玩到大。两人相识有多久了呢?嗯……她得掰指头数数——大约,是从娘胎里开始吧?那时候爹爹和王伯伯还是至交好友,两家常有走动。娘亲与王夫人又几乎同时有孕,两家顺理成章就定下了姻亲。
唉……谁知世事难料,娘亲与王夫人生下的竟然都是女娃娃。姻亲一事自然做不得数,却不妨碍两人成为闺中密友。
昭佩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沅汐,谁说青梅竹马是最好?照她看来,青梅青梅也很登对!当然此登对非彼登对,嘻嘻。
沅汐是顶顶的美人胚子,一张鹅蛋脸,细柳眉,双眸烟波浩渺,沉静如水。这气质,这身段,怎么看都是端庄优雅的大家小姐。她性子也是沉稳内敛,秀外慧中。反观自己,呃……虽说爹娘给了一张好脸蛋,但是这性子嘛……着实不太靠谱。
昭佩悄悄吐吐舌头,其实她知道自己是莽撞了点儿,娇气了点儿,让亲人有些忧心。可是那又怎样呢?人生在世,活出自己的真性情就好了嘛,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
但是她喜欢和沅汐呆在一块儿。沅汐沉静,她活泼,大家互补,不是很好嘛?她跟沅汐在一块儿的时候,虽说仍是闹腾,但心里总是恬静得像一泓湖水一样。这种感觉总是让她倍感舒心。
想着想着,一行人就走到了长干里,建康城里最繁华的街段。今日正是圩日,各种小贩吆喝声,车马嘶鸣声相交错,甚是热闹。平日难见到的商品都摆在小摊上,昭佩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不亦乐乎。
王沅汐只是温温笑着,任由昭佩牵着她从这摊走到那摊,遇到心仪的物件就仔细瞧瞧,斟酌是否买下。
昭佩没有那么多顾虑,见到钟意的直接买下。没一会儿彩陶手上就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物件。
“小姐!小姐!您慢点儿!等等奴婢呀!”彩陶满头大汗跟在两人身后,急得撅起了嘴,“说是去踏青,怎么变成赶集的了?”
昭佩正埋首于各种稀奇物事之间,哪里听到彩陶的抱怨了?
忽然只听遥遥有铜锣声响个不停,一列精兵提着长枪匆匆而来,虽急促却不慌乱,列于街道两侧——原来是太子出巡清道。
“听闻丁贵嫔近日有恙,太子仁孝,这是要到瓦官寺为贵嫔娘娘祈福呢!”
“太子仁孝,乃当世之福啊!”
近旁百姓悄声议论着。昭佩正凝神细听,忽听马蹄哒哒声,四驾白马当先驰来,马上四人甲胄加身,面色沉凝,正是四位太子冼马。
四人驱马奔出三丈远,一匹枣红汗血宝马远远驰来。马上的少年剑眉星眸,面有忧色,一身缁衣,上有金线双面绣四爪金龙,正是太子殿下。
人都说太子像极圣上年幼的时候,昭佩却觉得太子酷似丁贵嫔。那精致的五官,像是画上的人儿一般,让人一见便挪不开眼。再说性子,太子性宽仁,对人往往以诚相待,并无架子。昭佩想起丁贵嫔慈眉善目的样子,不由得笑弯了眼。
再看王沅汐,如水的双眸痴痴望着枣红马远去的方向,红晕悄然爬上双颊。
昭佩一看,哪儿还有不明白的,拽了拽尚在神游的沅汐,贼兮兮笑道:“沅汐,咱们也到瓦官寺去吧!”
“啊?”沅汐惊讶地睁大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