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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濡以沫(1) 玄国,虎踞 ...

  •   玄国,虎踞四方之北,现今独大。

      紫微殿,坐北朝南,巍巍然屹立,上覆金泽琉璃瓦,内置重丹红之殿椽,下设漆金麒麟像。
      “乾坤日月明,四方皆升平……”
      殿内满朝文武叩拜行礼,朗朗颂声,划破殿室岑寂。
      玄国真武大帝玄胄高居殿台之上,蟒袍玉带,威武严严,气概昂昂。
      “慢!”
      玄胄剑眉深锁,洪亮之声高亢可切云霄:
      “长洲尚未平定,何来四方升平?青白两国虽已攻破,但朱国仍于我卧榻之上苟且鼾睡,我怎能容忍由之?”
      “杀——杀——杀——!”众臣齐声附和。
      “慢!本王之意岂容汝等揣摩臆测?哼,一帮迂腐庸俗之众!我玄国之泱泱国度,又岂能与长洲诸国这般羸弱?神君卯胥乃是长洲千年之英主,其业绩浩然垂青。六百年后,就在今时,长洲之大统必由我来完成,麒麟之力必由我来寻获。我已掌握陵址线索——万事我自有帷幄,汝等只须照办即是。我无上之玄国,必将千秋万代!”玄胄意气风发,气势勃勃,字字置地铿锵。
      “无上之玄国,千秋万代!”众臣双膝跪拜,掌心贴地,虔诚唤道。
      “执明塔乃是神君所封印玄武之地,给我日夜不间森严守卫,冒入者杀无赦!”玄胄怒目铮铮然,袍袖大挥,退朝而去,煞气腾腾。

      执明塔,塔底。

      点点寒声碎。
      梁顶残破,月光在扭曲,似如魍魉乍现,魅影婆娑。
      黑魖撕扯着的空间里,潮湿得氤氲出水,连同空气一并在腐败、糜烂。
      铺天盖地的嘶嚎,如野兽般沙哑。还有,一双双血迹斑驳的手向栅栏外攀援着,乞求着:
      谁能放我出去?
      谁能给我点食物,一点、一点就可以了?
      谁能给我点水喝,一小口、一小口就行?
      那,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栅栏内狼藉一片,似乎刚经历一场激烈打斗。
      肮脏的稻草掺杂着浓重的血腥,肆意飞舞,把原本隐藏于稻草之下的森森白骨,毫无遮掩地尽显眼前,背脊徒然一凉。
      也许需要一盏灯,才能看清楚他们:
      有的正紧捂住战利品小心送往嘴中,便狼吞虎咽起来,生怕再被其他人夺走;有的匍匐在地,卖力收集食物的残屑,视若珍宝般藏在衣袖,尽管那管衣袖已是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勉强遮体的部分;有的气喘如牛,正趴在地上,自然是方才打斗的败者,他怒目斜视胜者,咬牙切齿,嘎嘎作响。
      他们皆为一群不满十岁的孩子,本应天真纯粹的眼中充斥着恐惧与不安,憎恨与绝望。从不曾知晓,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无休止的相互残杀,只为争夺几只发霉发臭的窝头,只为争夺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名额。
      这样的栅栏名曰獒人栅,是受獒生九子至于窖内、相互残杀最终得一为獒的启发演化而来,是玄国挑选最忠实勇武的暗杀成员的基地。
      玄国真武大帝玄胄坐拥长洲大陆之北,以其坚不可摧的军队与果断老辣的手腕,四处征战,耀武扬威。先后征服了青国和白国,唯一可与之抗衡的朱国虽处鱼水富饶的洲南,但已经被夜夜笙歌的奢侈糜烂生活,腐蚀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国家岌岌可危。朱国国内怨声载道,有识之士奔走呼喊救国之策。盘踞寨便是其中代表,以“昏君下台,振兴朱国”的旗号率各地百姓纷纷起义。
      玄胄倡铁血之政。在明,严格治军,暴力征服,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哀鸿遍野;在暗训练顶尖杀手组成隐秘机动部,保王宫万全与刺杀各国能人贤士。其手段之狠,仅在挑选暗杀成员上便可见一斑。类似挑选暗杀成员的栅栏在塔底还有十来个,无人会相信他们所景仰的执明塔塔底日日夜夜竟都在进行这样一种惨无人道的血腥勾当。

      “你奶奶的,看老子的厉害!”
      是那个气喘如牛、趴在地上的败者。他叫嚣着,挣扎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抄起手边大石,疾步冲至胜者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死命向他脑门砸去,那人顿时血流如注——但这并不能满足败者,猛击没有就此停止。
      当伤口经不住连续的猛击,越撕越大时,去捂伤口的手再也腾不开空间攥那只仅啃了几口的窝头。窝头随之掉下,滚在地上,却没有人敢去捡。
      众人直愣愣看着反败为胜的他,生怕自己沦为他下一个攻击目标。
      窝头便在众人眼皮底下滚着,仿佛被激出脱缰野马之性,一直滚到了栅栏的角落里——那个瘦小孩子的脚边。
      孩子伸出双手,满沾泥渍,但分明娇弱如纤笋。他拾起窝头,放怀里蹭蹭,似乎是要弄干净点再入口。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各放异彩:有同情怜悯的,比划着提醒孩子;有草木皆兵的,担忧着后续危险;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等着好戏登场。
      面容狰狞,那人大步流星而来。
      他双拳牢握,青筋紧绷,汗珠涌出,大滴大滴的,依势从额、颊、颚向下蠕动,湿润了已干涸的血渍,凭空出现了几条贯穿全身的“血蜈蚣”,凶神恶煞,其势汹汹。
      孩子许是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
      众人眼光齐刷刷聚焦到孩子脸上,皆为好奇之色,打量他究竟是长着那般不怕死的面容:乌发蓬乱,零散的留海间灵动着的是一双不属于这个人间炼狱的眼睛,蓝绿色,清澈而明亮,如有泉水潺潺流泻而出。
      孩子托起窝头,朝那人送去——原来是想完璧归赵。
      栅栏内鸦雀无声,在这个节骨眼上,众人均屏息关注。
      令人诧异的是,那人只是木然站着,良久,傲慢如布施者般道:“给你吃。”
      孩子没有答应一句。他仅起身,拂去那人面颊上如蜈蚣般盘旋的血渍。血渍净除后,一双当射寒星的炯炯之眼浑然显现;两弯剑眉浑如墨漆,脏乱不修的头发映衬着年少俊朗的面庞,略显几分疏狂。
      “窝头给你吃。”他重复道,较之前次的颐指多了些许柔和。
      仍旧没有答应。
      这时,围观众人中终于有按耐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的:“那小鬼其实是个哑巴!哑巴怎么会说话!”
      “哈哈!对啊,哑巴怎么会说话!”
      他们瞥过孩子,不屑哄笑:“原来是个小哑巴……哈哈!”
      孩子的脸上爬过一丝尴尬,转瞬间溜走:他从来都没否认自己不是个哑巴。
      “去,谁再敢笑一声看看!老子这叫他没有好果子!”那人用极具威慑力的大吼,教得众人瞬间哑然,再将领头起哄者拎起来,“你和一盘屎的区别就是你连个盘子都没有,嘲笑别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屎德行!”
      他拿起窝头,把外面沾血的部分,一股脑儿撕了干净,塞进孩子手中,然后抓耳挠腮道:“窝头还是你吃吧!我……我叫萧逸,以后就是你大哥!有我的就有你的!我们兄弟齐心,看有谁还敢踩在我们头上!”
      萧逸说罢,便想去拖孩子的手,谁想脚底一滑,他硬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呦,我的屁股呀!”萧逸狂揉一通,歉意连连,“屁股细腻,从不长痘;屁股严肃,不苟言笑;屁股低调,永远在后,深藏不露。哎,这会儿,屁股兄咱真亏欠你了。”
      嘴角轻扬,孩子笑着如绽开一朵明丽的花。
      惹得萧逸也笑了:“笑一笑十年少。我今年整八岁,你呢?”
      孩子伸出五个手指头。
      “哥比你大三岁……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的人?家里都有些谁?……噢,你说不了话的,那你会写字么?”
      孩子面无表情,缓缓低下了头。
      “你看都怪哥不好,你这么个小萝卜头怎么会写字呢……”
      孩子发楞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你别老发楞啊,摇头晃脑的,哥看着也没辙!”
      抿住嘴唇,犹豫着像是最终下定决心,孩子摸出粒小石子,扒开稻草,露出光秃的地面,一笔一划写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记不起自己名字,记不起爹爹和娘亲,记不起我的家乡。”
      最后不忘大号加粗地补充:“谢谢你,逸哥哥。”
      “嗨~~我是你大哥,这么见外可不理你了!”
      萧逸拍了拍他的脑瓜,继续说:“我想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准是被贼兵子抓来的时候摔坏脑子,才会弄得忘记自己的事情。大夫呢,管它叫做‘失忆’。唱戏的有出叫啥‘白发终忆郎’的,可是哥家乡的经典呢!它讲的就是这个,说是有个秀才的娘子为给秀才采药治病,从山上摔下来,摔成失忆,还疯疯癫癫的。秀才寻遍大江南北,没有大夫郎中可以治得好她。别人都劝他休了算了,但是秀才不忍,就连高中状元后还是对她不离不弃……嘿,你等我下哦!”
      萧逸在栅栏内绕圈寻找。眼睛忽亮,在一堆厚稻草下挖出一块上面有刺绣的布头。
      “给,这个当作见面礼。”布头里面包裹的是一块勾玉,花纹凹凸,却看不出雕刻的图案。
      “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一直戴在身边,总可以给你辟辟邪什么的!”言罢,他系勾玉于孩子的脖间。
      “看你灰头土脸的!小脏萝卜头!来,哥给你擦擦!”他把布头沾了点地上的水渍,不揩不知道,一揩吓一跳……
      “呀!怎么是一个俏女娃子……生得多俊俏呀!哈哈,我岂不多了一个妹妹!”
      搞半天,原来是个女娃,她的眼是月牙弯弯,脸是粉蕊夭夭,唇是红樱娇娇,浅露虎牙两颗。
      他乐得了开花:“萝卜头,来,哥给你讲故事,讲外面世界里发生的有趣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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